近到对我们的每一步筹谋都了如指掌。”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吕氏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黄大人这是话里有话啊。”
吕氏冷哼了一声,原本温和的面孔瞬间变得冷若冰霜,“你莫不是在怀疑本宫?”
黄子澄连忙站起身,微微躬着背,语气虽然谦卑,但话里的倒刺却异常锋利。
“臣万万不敢。
臣只是觉得,苏文的那些丹药和配方,落在任何人手里,对娘娘、对太孙殿下而言,都是极大的隐患。”
“娘娘若是为了东宫的安危,有什么不便让臣知道的后手安排……臣也能理解。
只要东西在娘娘手里,臣便放心了。”
吕氏听着这番以退为进的试探,怒极反笑。
“黄大人,你是聪明人,本宫也不是傻子。”
吕氏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伪装,直截了当地反击,
“东西丢了,刺客死了。
知道这件事底细的,除了你,就是本宫。
你说有人‘离我们很近’,那本宫是不是也可以怀疑,是黄大人你手底下的人起了贪念?”
吕氏紧紧盯着黄子澄的眼睛。
“毕竟,杀人灭口、将那等神仙药方据为已有,可是能换来滔天富贵的。
黄大人,你敢说你对那些东西,就真的没有半分非分之想?”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
他很想大声辩解,但当他看到吕氏那双同样充满猜忌和提防的眼睛时,他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谬、却又无比现实的处境。
吕氏也在怀疑他。
两人对视着。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滞了,连更漏滴水的声音都变得震耳欲聋。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黄子澄深吸了一口气,率先退了一步。
“娘娘。”
黄子澄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我之间若有猜忌,只会让真正的渔翁得利。
臣的一身荣辱,早已与太孙殿下绑在一起。
臣对娘娘、对东宫,绝无二心。
那些东西……臣真的没有拿。
臣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天打雷劈。”
吕氏盯着他看了许久。
从黄子澄的眼神中,她看出了那种没有拿到东西的恼怒与焦躁,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本宫也没有拿。”吕氏缓缓开口。
两人都说了真话,但在这充斥着阴谋与算计的权力场里,谁也无法百分之百地相信对方。
不过,他们心里都极为清楚,如果继续这样互相猜忌、内耗下去,这个同盟随时会分崩离析,到时候谁都别想有好下场。
吕氏率先打破了僵局,她换了一个角度,将这场谈话引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既然不是黄大人,也不是本宫,那东西就一定是落到了外人手里。”
吕氏眯起凤目,
“黄大人,你仔细想想,仵作验尸说是军中手段。
这天下,有谁能有这等本事,在应天府布下如此精锐的暗探?
不仅能盯住苏文,还能精准地跟踪你派去的顶尖刺客?”
黄子澄顺着这个思路,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那切断脊椎、一刀毙命的狠辣军中暗杀术。
“北方。”
黄子澄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那几个拥兵自重的藩王,尤其是……燕王。”
听到“燕王”这两个字,吕氏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燕王在北方经营多年,麾下皆是百战骄兵,往京城安插几个精锐斥候作为死士,绝非难事。”
吕氏顺势分析道,“若那些神药和配方真的落到了燕王手里……”
黄子澄接过话茬,语气中透着极度的恐慌。
“那他就能知道太子殿下的真实病情!他就能知道苏文到底用了什么药去吊命!”
“甚至,他完全可以用这些东西大做文章,在天下人面前造谣,说太子殿下是被人暗中‘毒害’的,以此作为借口,趁机生事!”
吕氏抬起手,制止了黄子澄继续往下说。
“够了。”
吕氏打断了他,声音虽然严厉,但其实已经默认了这个推论,
“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目前还没有任何实证。”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猜测在逻辑上完美无缺,而且是当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就算不是燕王干的,为了转移视线,为了让他们这个政治同盟能够继续维系下去,这也必须是燕王干的!
吕氏看着黄子澄,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东西丢了就丢了,当务之急,是稳住太子殿下的身子,绝不能让太子的病情恶化。
只要允炆的地位稳固,那些宵小之徒就翻不起大浪。”
吕氏一字一顿地说道,“苏文的事,到此为止。刺客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查不到任何人头上。”
黄子澄心领神会,立刻拱手领命。
“臣明白。臣会继续加派人手,死死盯着北边。
若燕王真有任何异动,臣自会联合兵部,早做防备。”
吕氏看着他,语气终于缓和了些许,带上了几分安抚。
“黄大人,本宫信你,你也要信本宫,我们现在,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臣,万死不辞。”黄子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片刻后,黄子澄退出了偏殿。
走出东宫的大门,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眼神中依然带着无法完全消除的戒备。
他依然不完全相信吕氏,但至少,这个同盟保住了。
偏殿内。
吕氏独自坐在凤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
她同样不完全相信黄子澄,但眼下确实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两个大明朝最核心的权力玩家,在这一刻,心中同时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
燕王,朱棣。
无论那包东西到底落在了谁的手里,从今天起,北平的燕王府,将成为他们在这应天府里最死死盯住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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