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容承阙说得对,他从来都没有走进过她的世界,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以前在红兴镇时,她能隔着一根电话线就帮他理出歼-6油质问题。
后来赵大炮跑了,他狼狈地跑到了容承阙的办公室,他说“让她站在该站的位置,是他的事”。
再后来,她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从红兴镇走进了再入工程核心。
那通电话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动手吧。”却直接决定了殷家倒台的速度。
虽然那是殷家自己作死,但是没有她,温曼妮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本以为这已是极致,没想到她直接顶替殷素,扛起再入工程总设计师的担子。
一个农机厂的小学徒,从做零件到造卫星,她零帧起手,什么概念?
如今这个让卫星“上得去,拍得清,回得来”的东西,就在他的面前。
比原定的六个月上天,整整提前了四个月。
他忽然想起那个落灰的木箱,满是泪痕的信笺,和那铸就了高澜清冷性格的四句话——
傅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关节微微泛白。
高澜转身看着他,看到那双忧郁眼眸中,明显的比刚认识他时,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什么也没说,微微勾唇一笑,伸出手去将他的领带往她跟前扯了扯。
一米八五的个子,瞬间往她面前倾了倾,指尖轻轻擦过他胸前衣襟,傅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傅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一塞,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你……”
高澜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又轻轻替他把领带理正,语气轻飘的说了一句。
“少校,你领带歪了。”
她的语气像往常一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他的手心不自觉地发麻。
他不敢动,背挺得笔直,任由她指间在他的胸膛上撩拨。
直到高澜将领带打好,规整理好,垂在衣襟正中。
领带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衬衫面料,熨在皮肤上,烫得不讲道理。
可她已经收回手,转过身,继续看那台回收舱,眼底清澈,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傅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比他自己打得都整齐。可他脑子里沸腾的,根本不是领带的事。
他双手插兜,站在了她的身边,看着眼前的回收舱。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觉得这话不该问,但已经问了,“也这么给他系过领带吗?”
高澜没回头。
“谁。”
一个字。不冷不热,却在他心尖荡起一片涟漪。
傅征突然勾唇一笑,“没事。”
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不确定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高兴的是,这个动作是独一份的。难受的是,她根本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看到那张清冷的小脸转过头来时,头顶灯光透过观测窗落在她发梢,有种朦胧的美。
“走吧,周正他们应该快来了。”
高澜说着,人已经越过了他的身边,往厂大门走去。
傅征一顿,抬脚跟了上去。
“傍晚周正就到了。”他说,语气换回了平日里的随意,但比刚才多了一层温度。
“他们在招待所安顿着,说要等你一起吃饭呢。”
高澜没说话。
“老张和老马也来了。”他补了一句。
“周正说,老马专门去理了个发,说不能给你丢人。”
高澜脚步一顿,眉毛微挑,将笔记本加在了胳膊
“又不是相亲。”
傅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笑,是那种“果然还是她”的、带着点无奈和服气的笑。
“这话你自己跟他说。”他说,“我可不敢传。”
高澜没再接话。
她抬脚往前走,厂房的冷白灯光从舱体表面反射回来,映在她脸上,把那清冷的轮廓勾得愈发白了些。
傅征就这么走在她的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就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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