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犹豫了一下。
“要不我跟你一起?”
苏宸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起。”
一楼最里间是听竹楼最小的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原本是郑掌柜用来堆杂物的,后来清出来做了一个小雅室。屋里摆设极简,一张小案子,两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的是一枝山茶。
屋子没窗,只点了一盏油灯。
苏宸推门进去的时候,灯光一晃。
苗灵儿跪坐在蒲团上。
她年纪很小,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身上穿的是苗族的素白短衣,衣角和袖口绣了细细的银线。脖子上戴着一串小小的银铃铛,铃铛做得精巧,大概只有黄豆大小。她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辫子尾端各系一粒小小的红珊瑚珠。
她没坐椅子。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跪坐在蒲团上,像是守着什么东西。
看见苏宸进来,她一下子从蒲团上起身,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晚辈苗灵儿,拜见苏会长。”
苏宸伸手拦她。
“不必跪。”
苗灵儿一愣,手抬到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苏宸指了指蒲团。
“坐。”
苗灵儿坐回去。
林晚晚跟着进来,在屋里没有蒲团的那一侧站着。苏宸示意伙计再搬一个蒲团来,让林晚晚也坐下。
屋里的气氛跟前面那两场完全不一样。
柳渐带着压了二十年的心债来,陆青冥带着一肚子火气来,苗灵儿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颗怯生生的心。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看着苏宸的时候眼神里全是不安。
苏宸给她倒了一盏茶。
“喝口热的。”
“从早上到现在,您水米没进。”
苗灵儿接过茶盏,双手捧着,但没喝。
“苏会长。”
“嗯。”
“晚辈今日来,不是切磋。”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晚辈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来听候苏会长差遣。”
苏宸点点头,没急着说话。
苗灵儿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玉瓶。
那瓶子做工很好,玉质温润,瓶身上浅浅地刻着一枝山茶。瓶口是银的,用红绸缠着,绸子打了一个蝴蝶结。
她双手把玉瓶奉到苏宸面前。
“这里面是一味药。”
“苗疆深山里才有的,叫百岁山茶。”
“一百年结一次花。”
“专治心脉旧损。”
苏宸的手,停在半空,没接。
“灵儿姑娘。”
“嗯。”
“您家中长辈。”
“是替谁送的这味药?”
苗灵儿的头垂下去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线。
“替...晚晚姐。”
坐在一边的林晚晚,整个人僵住。
她没想过今天这一场最后的会面,会跟自己有关。她本来只是陪苏宸进来,现在一下子成了当事人。
苗灵儿抬起头,看向林晚晚。
她的眼神很直,很干净,是那种苗疆深山里长大的孩子才有的眼神。
“晚晚姐。”
“您的心脉,有旧损。”
“您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热,烧了七天七夜。”
“那一次高热伤了您的心脉。”
“从那之后,您的心脉跳一百下,会漏一下。”
“您自己可能不知道。”
林晚晚愣住。
她从小身体不太好,但医生从来没跟她说过心脉漏跳这种事。她抬头看苏宸,苏宸的脸色很平静,但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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