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解释,也不要去辟谣。让恐慌、猜测、希冀和不安,在这座城里发酵。
当他们的心理防线被这种未知的压力拉扯到极限时,只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所有的阻力都会土崩瓦解。”
雷武眼中精光大盛,抱拳领命:“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就在雷武准备转身离去,安排手下散布流言之际。
“报——!!!”
大厅外,突然传来一名铁血堂守卫急促而慌乱的通报声。
一名守卫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单膝跪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禀告尊主,堂主!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尊主!”
雷武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是什么人?若是李、张两家的探子,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不……不是三大宗族的人!”
守卫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那人穿着一套暗银色的古老铠甲,手里拿着一枚紫金令符。他……他说,他代表的是城主府的意志,奉了城主大人的法旨,特来拜见楚白尊主!”
“什么?!”
听到“城主府”这三个字,不仅是那名守卫,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雷武,脸色也在瞬间变得煞白,犹如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禁忌之词。
“你确定?看清楚了?真的是紫金令符?!”雷武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失态地大声吼道。
“属下……属下绝对没看错!那令符上的气息太恐怖了,绝不是伪造的!”
楚白看着雷武如此剧烈的反应,眉头微微一挑。
他来到无相城也有一段时间了,三大宗族的虚实他已了然于胸,但对于这个名义上的无相城最高权力机构——城主府,却一直听到的都是传说。
“雷武,一个使者而已,何至于让你如此失态?”楚白淡淡地问道。
雷武松开守卫,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剧烈波澜,但他的声音中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凝重。
“尊主有所不知。在无相城,三大宗族虽然权势滔天,但那都只是在凡俗与普通的修仙资源层面上。而在所有修士的心中,真正的天,只有一个,那就是城主府。”
“无相城的城主,并非三大宗族之人,而是一位被尊称为‘玄冥子’的老人。”
雷武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传闻中,这位老城主是无相城建立之初就存活下来的活化石。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他是这天渊残界外围,公认的第一高手,甚至有传言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紫府境界的无上大能!”
“但是,这位老城主已经闭死关长达百年之久。
百年间,城主府大门紧闭,无论城内势力如何火拼,哪怕是遭遇了数次恐怖的兽潮攻城,他都未曾现身过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是在闭关中坐化了,要么是走火入魔变成了怪物。”
雷武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可是今天,城主府的使者却带着紫金令符出现了!
这意味着,那个闭关了百年的老怪物,他……出关了!而且,他出关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派人来找尊主您!”
楚白静静地听完雷武的讲述,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的忌惮,反而闪过一丝兴味的异色。
“闭关百年,半步紫府么……”楚白低声自语。
如果是在去深渊之前,遇到这种级别的本土老怪物,楚白或许还会忌惮三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是现在,他不仅神魂踏入了准紫府,更是得到了《大罗神炼诀》和镇界仙碑的认可。在这个残界,只要不是真正的紫府大能当面,他已然无惧任何人。
“去,把使者请进来。”楚白一挥衣袖,重新回到了黑金大椅上坐下,神色淡然如水。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一名身穿暗银色古老铠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了议事大厅。
这男子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身上的气息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那股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冷酷煞气,却比雷武还要浓郁几分。
他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没有在雷武等人身上做片刻停留,而是径直锁定了坐在首位的楚白。
在看清楚白面容的那一刻,这名冷酷的使者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震惊。
显然,他没有料到,传闻中搅动无相城风云的“上古古仙”,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俊朗的青衫青年。
但紧接着,当他试图用神识去探查楚白的气息时,却如同泥牛入海,甚至有一种自己的灵魂即将被那青年眼眸中的深渊吞噬的恐怖错觉。
使者心中大骇,立刻收敛了所有的轻视与傲慢。
他双手捧起一张由某种不知名妖兽之皮制成的古朴请柬,微微躬身,语气虽然不卑不亢,但却带上了明显的敬意:
“在下城主府近卫统领,奉吾主玄冥子之命,特来拜见楚白尊主。”
“吾主听闻,有上古大能降临无相城,更曾深入万骨血瘴与葬天深渊而不损分毫。吾主心中甚慰,叹此界终有一线生机。”
使者双手将请柬高高举起:
“吾主口谕:三日之后,月圆之夜,将于城主府最高处的‘观星台’设下薄宴。特邀楚白尊主一人赴宴,共品灵茶,共论此界未来。还望尊主赏光。”
大厅内,随着使者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结了。
雷武等人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闭关百年的天下第一人,竟然主动出关,邀请他们太上尊主孤身赴宴!
这请柬的内容看似客气,但那句“共论此界未来”,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与试探。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无相城本来只有一位无冕之王,现在突然多出了一个名头更响的“古仙”,这位老城主,显然是要来称量一下楚白的斤两了。
楚白坐在首位,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一招手。
那张漂浮在使者双手之上的古朴请柬,便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平稳地飞入了他的手中。
指尖刚刚触碰到兽皮请柬的瞬间,楚白的眼眸深处,骤然闪过一抹极度锐利的光芒。
“嗡——”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深邃磅礴的法力波动,顺着请柬,犹如一条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朝着楚白的手指经脉钻去!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试探。这股法力波动中,竟然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天地法则道韵。
如果接请柬的人实力不济,或者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骗子,这股道韵会在瞬间侵入其识海,将其震成白痴!
“有意思。”
楚白心中冷笑一声。这老城主,闭关百年,果然摸到了一点紫府的门槛,竟然能将一丝残缺的法则道韵附着在字迹上。
这种手段,在大垣府那些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中,是绝对不可能见到的。
但是,在刚刚传承了《大罗神炼诀》、见识过真正紫府大能法则天威的楚白面前,这种试探,简直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楚白连神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识海中准紫府级别的神念微微一转。
“嗤——”
那股试图侵入他体内的法则道韵,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楚白那浩瀚的神念瞬间碾碎、吞噬得一干二净!
站在大厅中央的使者,只觉得握着请柬的双手猛地一空,随后一股无可匹敌的无形力量反震而来。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不受控制地连退了三步,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城主大人亲自封印在请柬上的那道“问心法印”,竟然被对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给无声无息地抹除了?!
这个楚白,到底是什么修为!
楚白随手翻开请柬,看了一眼上面那苍劲有力、却又透着一股垂暮死气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尊主!不可啊!”
雷武见楚白看完了请柬,急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地劝阻道:“恐怕宴无好宴!
老城主闭关百年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您大展神威归来的时候出关,其心可诛啊!
而且观星台地势极高,周围必定布满了城主府积攒了百年的杀阵,您孤身一人前去,万一……”
“万一这是他联合了其他势力设下的绝杀之局,那可如何是好?尊主千金之躯,关乎此界未来,绝不能以身犯险!”
铁血堂的其他高层也纷纷出言附和,整个大厅内充满了对这场宴无好宴的担忧。
然而,楚白却只是轻轻合上了请柬,将其随手抛在了面前的玉案上。
“绝杀之局?”
楚白站起身,缓步走到大厅的门前,遥望着城中心那座终年被神秘迷雾笼罩、高耸入云的城主府建筑群。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座孤高的观星台,看到了那个或许正坐在台上,同样遥望着此处的苍老身影。
楚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凝重,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期待已久的、猎人看到最完美猎物时的笑意。
“无妨。”
楚白转过头,看向那名依然心有余悸的使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回去转告你家城主。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楚某,定当准时赴约。”
使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恭敬地行了一礼:“在下一定将尊主的话带到。告辞!”
说罢,使者如蒙大赦般,匆匆退出了大厅。
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雷武急得直跺脚:“尊主,您怎么就答应了!这分明是……”
楚白抬起手,打断了雷武的焦急。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满脸忧虑的心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最终化作了一抹掌控一切的从容。
“雷武,你刚才不是问我,该如何让这城里的人,心悦诚服地将人道愿力献给我吗?”
楚白拍了拍雷武的肩膀,目光深邃而炽热:
“你以为,这位老城主递来的,是一张催命符?是一个下马威?”
“未必如此。”
楚白转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迷雾笼罩的城主府,轻声呢喃道:
“去会一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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