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袄、棉裤、棉鞋,摸黑穿好,窸窸窣窣的。
穿好衣服,他走到外屋,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胡乱洗了把脸。
稍微清醒后,推门出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老槐树的枝桠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远处,新房的工地亮着灯。
工地上,众人忙碌得热火朝天。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人脸通红。
几十口大锅同时烧着,卤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褐色的汤汁浓稠发亮,肉块和火烧在汤里沉浮,香气四溢。
几个男人在后面搬着保温桶,一桶一桶地往车上装。
一桶接一桶的胡辣汤和卤煮,被分别装入了三辆货车。
前两辆车分别装卤煮和胡辣汤,卤煮一车,胡辣汤一车,分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辆是混着装的,但在卤煮和胡辣汤之间用一根绳子隔开,左边是卤煮,右边是胡辣汤,绳子系在车厢中间的铁环上,绷得紧紧的,方便区分,不会弄混。
林兴业已经回去休息了,他守了大半夜,实在撑不住了。
林兴州在工地上守着,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但精神头很足。
他正蹲在灶台边上,跟几个工人交代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
他看到林兴中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搓了搓手,迎了上来。
“老三,你怎么来这么早?”林兴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眼眶有些发青,知道他没睡好,“还没装完呢,你可以再回去休息一下。你还要跑长途,得养足精神。”
“睡不着了,早点过来看看。”林兴中打量着工地上的众人,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进度,“进度怎么样,赶完多少了?”
“胡辣汤已经全部做完了,八千斤,一桶不差,全装上车了。”林兴州掰着指头数,“卤煮还在做,这是最后一批,大概六点半出锅。等出锅就能装车,放心吧,一切都来得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给林兴中吃了颗定心丸。
林兴中点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赶上了!
他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一夜没白熬,乡亲们也没白忙活。
上万斤的货,几十号人,从昨天忙到现在,总算没有耽误。
“发车后,上午让大伙儿都回家好好休息。”林兴中沉思了几秒,看着那些忙碌的乡亲们,淡然道,“等中午咱大哥把食材拉回来之后再开工,不能让人累垮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虽然大家都不说累,但总这么熬也不是个办法,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还是得让人休息,该歇就歇,该睡就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为了挣钱把身体搞垮了。”
“放心吧,我会告诉大家的。”林兴州点头道,“等发完车,我就让他们回去,谁不回去我撵谁。陈师傅那边我也跟他说了,让他今天多做点好的,给大家补补。”
林兴中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二哥,这里我来看着,你回去休息会儿吧。你昨晚也熬了大半夜,眼睛都红了。等七点多大哥去送货的时候,你还得再来这边盯着。”
“我没事……”
林兴州还想再坚持,张了张嘴,被林兴中一瞪,话又咽了回去。
他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把本子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林兴中,又把灶台边上的一些事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林兴中已经蹲在灶台边上了,便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现在主要还是人手不足,不然,也不用他们三兄弟这样倒班。
一个跑长途,一个跑县城,一个盯工地,三个人轮流倒,谁都不能歇。
就连晚上,都得轮班盯着。
“看来,还是得等跟刘刚一块儿学车的那些人回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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