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朝着长兴村众人大手一挥，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乡亲们，咱们走！”
长兴村的乡亲们纷纷收手，转身走向货车。
有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有人吐了口唾沫，有人扭了扭发酸的脖子。
几个后生还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嘴里嘟囔着“便宜他们了”。
二十几个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灰头土脸的刘家窝子村民。
林兴中从车顶上跳下来，动作利落，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大步走到林建国和刘小娥身边，看着爹娘那一脸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他弯下腰，握住刘小娥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丝。
他又看了看林建国，他的脸涨得发紫，额角的青筋还在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火压了压，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爹，娘，以后这种事……交给我们做。你们上了年纪了，今后就坐在家里数钱就行。工地上那些烦心的事，你们别操心；外边这些烂摊子，你们也别管。有我呢。”
林兴中劝道。
“老三，我们也没想到……你大姑家会这么过分。”
林建国摇摇头，无奈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林棉是他的亲姐姐，想着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开口求助，他总不能袖手旁观。
他以为帮她们一把，是做好事，是照顾亲戚，是念旧情。
结果却帮了这样一群白眼狼。不但不感恩，反而恩将仇报，闹得天翻地覆。
他的眼眶有些红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寒。
“兴中，别说了，先让咱爹娘上车，回家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姜清雨走过来，挽住刘小娥的胳膊，声音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她扶着刘小娥往货车那边走，刘小娥的腿有些发软，走得很慢，姜清雨就放慢步子，一步步地陪着她。
林建国跟在后面，脚步也有些踉跄，林兴中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老爹的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回去的路上，林兴中开车。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沉稳，车速不快不慢。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他心里的那股火已经消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
冲动完了，该想下一步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派出所的事。
怎么报案，怎么描述事发经过，怎么说才能让自己这一方占理。
姜清雨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一言不发。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刚才打过张倩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倾怜、刘小娥、林建国三人挤在驾驶室后排。
林倾怜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刘小娥靠在林建国肩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靠着彼此。
林兴中觉得，打人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有些人不打一顿，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怕。
刘路怕了，张倩怕了，林棉也怕了，那一群起哄架秧子的刘家窝子村民也怕了。
他今天让他们知道，长兴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他林兴中不是好惹的。
坐在后排的刘小娥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着林兴中的后脑勺，担忧道：“老三，今天你带着乡亲们来刘家窝子闹事，事情闹这么大，不会有事吧？”
此话一出，驾驶室内的气氛不由得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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