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林大全站了出来。
他是村书记,在村里最有威望,说话也最有分量。
林倾怜的事情,林兴业已经跟他解释过了,他看在林兴中的面子上,也不想再计较。
此刻,他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和无奈,“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到派出所去,以后还怎么来往?你大姑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碎、爱占小便宜,心眼不坏。”
“刘路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懒了点,不是坏人。这事我看就算了,让他们道个歉,把钱退回来,就过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小声嘀咕,说什么“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亲戚之间,差不多就行了”之类的话。
林兴中见状,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乡亲们,这片工地,这份买卖,是我的心血。从垒第一个灶台开始,到盖大棚、铺地面、买设备、招工人,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每一块砖都是咱们一铲一铲砌上去的。”
“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它,不管是谁!别说是林棉和刘路,就算是林兴祖那个王八蛋,我都亲手把他送进去,判了二十年!”
“他是我亲弟弟,我都能大义灭亲,更何况一个远房亲戚?他们做的这些事,难道不该被追究吗?”
“今天打的是陈师傅的儿子,明天打的就是你们!今天撕的是倾怜的账本,明天烧的就是咱们的工棚!这种人,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还以为咱好欺负!”
林兴中的话,振聋发聩。
工地上的工人听了,脸上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愤慨,从愤慨变成了坚定。
是啊,今天是陈化儿子被打,明天说不定就轮到他们。
今天是大姑来闹事,明天说不定就是二舅、三叔、四姨夫。
亲戚怎么了?亲戚也不能无法无天!
这时,林倾怜从不远处走来,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边走边把撕烂的书页一张一张地对齐、抚平。
她的眼睛红肿,眼眶里还噙着泪水,鼻头红红的,显然是大哭过一场。
膝盖上贴着一块纱布,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小,膝盖不敢打弯,一瘸一拐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笔记本的外壳被撕烂了,用胶带缠了好几道,像打满了补丁的旧衣裳。
她走到林兴中面前,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还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兴中哥,我陪你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这个账本是她这段时间的心血,从工地开工第一天起,她就扛起了管账的担子。
每一笔支出,每一笔收入,每一个人的工钱,每一天的出勤,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多少个夜晚,别人都睡了,她还在煤油灯下对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到深夜。
那一页页数字,那一条条记录,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
并且,林兴中嘱咐过她,不能让外人看到账本,这是商业机密,泄露出去会出大事。
所以她才会拼命守护,死死抱着账本不撒手。
可就是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人一把夺过去,像撕废纸一样撕成了碎片。
她忍不了,她不能忍。
有林倾怜带头,众村民的怒火也被点燃了。
“兴中,我当时全程在场,从头看到尾,他们干的那些事我全看见了。我跟你去!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得罪人!”
有人喊道。
“我看到刘路打人家陈师傅的儿子了,那孩子才六七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被刘路一巴掌打在脸上,嘴角都出血了。我也去!”
另一个年轻后生也站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往地上一顿,闷响一声。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咱长兴村的人,不能让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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