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的手里还攥着钥匙,指节泛白,钥匙齿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没感觉到。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卤煮店、修理厂、大货车,还有罐头厂、大饭店,林兴中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看着那辆白色货车的车头,车灯反着光,像是在朝他眨眼。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爬进驾驶室。
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软软的,比驾校那辆破车舒服了一百倍。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手指在皮套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种细腻的触感。
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亮着,油表、水温表、转速表,指针稳稳地停在正常位置。
他踩了踩离合,轻了一点,但行程适中,比解放轻多了。
挂挡,档位清晰,轻轻一推就进去了。
他发动引擎,发动机轰鸣起来,声音浑厚有力,车身微微震动,像一头刚睡醒的猛兽。
他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
嘴角的笑容从惊讶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他给奶奶带的菜和饺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包,笑了笑,笑意里带着憨厚和幸福,然后把目光投向修理厂的方向,等着林兴中出来。
……
修理厂内,几个新招来的工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工具,扳手、套筒、千斤顶,一样一样地归位,铁器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人正在清洗零件,油污的水黑乎乎的,顺着排水沟流出去。
看到林兴中走进来,几个人连忙站起身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齐声打招呼:“林老板好!”
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又有几分敬重。
他们刚来没多久,都是有手艺的,知道林兴中是老板,平时见得少,看到了难免有点紧张。
林兴中朝他们点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问道:“你们胡老板在哪?”
不等几人开口,胡德禄从不远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作服,袖子撸到手肘,手上戴着棉线手套,手套的指头处磨得发白,还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粗糙的手指。
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人用毛笔划了一道。
他一看到林兴中,脸上就露出了笑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声音又响又亮。
“表弟,大中午的,你怎么来这边的?对面忙完了?这会儿正是饭点,你不在店里盯着,跑这儿来干嘛?”
胡德禄问道。
“我今中午没在对面帮忙,表哥,我找你有事。”林兴中笑了笑,快步走向胡德禄,“咱们最后那两辆车,修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再攒出一台?明天就等着用车呢。”
“你跟我来!”
胡德禄摘下棉线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工具箱上,转身大步朝车间后面走去。
他的步子又大又快,林兴中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一排排工具架和零件柜,来到了修理厂后面的停车棚下。
停车棚是用钢管和石棉瓦搭的,遮阳不遮风,午后的阳光从石棉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细的光斑。
在这里,停着两辆看似崭新的货车。
一辆罩着墨绿色的篷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只露出四个轮子和半截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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