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办所言在理。”在两人的对视中,张丙燮还是做出了让步。
他缓缓道:“只是刑名之事,重在证据。若无清晰簿册,将来省里、府里问起来,你我都难交代。”
这是退了一步,也是进一步:我可以不追究细账,但必须要有账,账面还必须好看。
章宗义懂了,这是害怕自己像乱兵过境,一窝蜂的冲,匪剿了,收尾之事办的不规矩。
他哈哈一笑,声震屋瓦,:“这个容易!我让团练的账房先生跟着,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簿册誊抄两份,一份报府,一份存县。如何?”
“如此甚好。”张丙燮终于端起茶杯,真正喝了一口。
交易达成了,有这个承诺,他就能对上交待,也能结案。
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松了,嗡嗡地颤。
章宗义也端起那碗一直没碰的茶,掀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也不管凉不凉。
“那么,”他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张公能给章某什么支持?”
张丙燮早有准备,来人是帮助自己剿匪,算是客军。
“三班衙役,可调四五人随行。其中捕头赵顺,熟悉东山路径,曾三次追剿过土匪,可为向导。”
说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道:
“另于东山口预备民夫二十名、大车五辆,以备转运伤员、缴获之用。县库可拨粮二十石、草料五十束,供团勇人马之需。”
这是他计算过的底线。
派的人手不多,发挥带路的作用但不显眼;
提供的物资差不多够百十号人马嚼谷几天的,再多就害怕请神容易送神难了,既表支持又不纵容。
章宗义在心里快速盘算。
衙役要不要无所谓,但那个赵捕头有用;民夫大车必要;粮草虽少,是张县令的心意,给多给少无所谓,自己有准备的。
更重要的是,有了县衙的正式派人派物,这次行动就有了“合法行动”的名义,不再是单纯的“越境剿匪”。
“张公考虑周全。”章宗义拱手,“章某代弟兄们谢过了。”
“分内之事。”张丙燮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放得更平了,“对了,会办打算何时进兵?”
章宗义眼中精光一闪,像刀锋上的一抹亮:“兵贵神速。我已派人先期潜入东山,监视老虎洞动静。等时机成熟,马上行动。”
得知已有计划,张丙燮心里一紧。
这意味着,章宗义在来白水之前,就已经开始部署了。
知府的命令是一回事,此人的行动力是另一回事。前者可以敷衍,后者不能轻视。
“会办神速。”他只能这样说。
“匪情如火,拖延不得。”章宗义站起身,椅子被带动,在地面上刮出“刺啦”一声响,“张公若没有其他吩咐,章某这就去准备了。”
张丙燮也起身,官袍的下摆垂下来,纹丝不动:“会办辛劳。预祝旗开得胜。”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还有需县衙配合之处,随时传话。”
“一定。”
章宗义大步走向门口,靴子踩在青砖上,“噔噔”地响。忽然停步,回头。
“张公,还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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