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再雄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喘息的兵卒。
很多人已经累得站不稳了,拄着枪靠在墙根下喘粗气。
从箭杆渡偷渡算起,他们已经走了快二十天,打了三仗,翻了几百里的山路。
可他不能停,因为鄯阐府还没有拿下。秦再雄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驾”的一声,当先冲入雨幕。
他自己也觉得支撑不住,战马脚一滑,摔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队伍默默跟上,在泥泞的山道上缓缓蠕动。
雨雾中,那面“唐”字大旗湿透了,可依旧顽强地在风中摆动。
鄯阐府,已经不远了。
彭师健上前一步,拉起了秦再雄,却见他已经浑身发热,有些昏迷,唐军数一数二的猛将!
雨幕中,秦再雄翻身跃上马背的动作一气呵成,可缰绳刚勒紧,战马前蹄打滑,连人带马摔进了泥泞里。
泥水四溅,他的藤甲上糊满了泥浆,头盔滚出去老远,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彭师健冲上去,一把将他从泥里拽起来。
却触到了滚烫的额头,烫得像被火烤过的石头,隔着湿透的衣甲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热度。秦再雄的嘴唇干裂发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眼珠浑浊,视线已经聚不拢焦了。
“将军!将军!”
彭师健拼命摇晃他的肩膀。
没有回应,秦再雄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而滚烫,像一只破风箱在拼命拉动。
彭师健去探他的鼻息,气还在,可那气息热得烫手,这是烧糊涂了。
从箭杆渡偷渡算起,二十天,三场恶仗,几百里的山路。
藤甲兵能撑,是因为秦再雄走在最前面;他不倒,兵就不敢倒。
可他也是血肉之躯,他不是铁打的。连日淋雨,伤口泡在水里发炎化脓,又得不到休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把秦再雄抬进城中的一间屋子。
屋里有个土炕,炕上铺着干草,还有一床破旧的棉被,是守将高翔的卧房。
彭师健把秦再雄放在炕上,解开湿透的甲胄,露出里面被雨水泡得发白的里衣,左肩的箭伤红肿发亮,伤口边缘化脓,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丝,触目惊心。
军医小跑着赶来,翻开秦再雄的眼皮看了看,又切了脉,脸色凝重。
“彭将军,秦将军这是积劳成疾,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老夫先清创排脓,再灌一剂退烧散,能不能退下去,看今夜了。”
彭师健蹲在炕边,秦再雄十年,从岭南打到蜀地,从蜀地打到大理,他从未见过他倒下。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很快又浮上来,站起身对身后的副将下令:“飞报陛下,就说我军已克草铺城,秦将军病倒,正在救治,无生命危险。三军暂驻草铺城休整,稳固后方,待秦将军病愈再图进兵。擅退者斩!”
副将领命,转身冲入雨幕。
草铺城的唐军开始休整,打扫城头残留的血迹,修缮破损的工事,清点缴获的粮草兵器,把伤员安置在干燥的屋子里。
彭师健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那片雾气笼罩的山峦。
鄯阐府就在那里,不到三十里了。
可秦再雄倒下了,他不能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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