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雨势渐收。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挤出来,洒在湿漉漉的山林间,把每一片叶子都镀上一层碎金。
秦再雄勒住马,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那道横亘在山脊上的黑影。
一座城,不大,黑石垒砌的城墙在山脊上蜿蜒,城门朝着北面洞开,像一张等着吞噬猎物的嘴。
“将军,这是草铺城。”
向导凑上来,手指着那城,语气有些发虚,“守将叫高翔,是高氏的远房子弟。手下八百兵,不多,可占了地利。草铺城扼着通往鄯阐府的官道,绕不过去。”
秦再雄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座城。
八百人,不多。可城在高处,山道狭窄,强攻会死很多人。
若是绕路,又要多走几天,粮草等不及。
他正盘算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山脊,云层重新合拢,细密的雨丝又开始飘落。
“就地扎营,不要生火。天亮之前,我要拿下这座城。”
四更天,雨还在下,不大,密得像雾。
秦再雄站在山坡上,身后整整齐齐蹲着一千五百名精锐。
藤甲外面罩了蓑衣,钩镰枪用油布裹住枪头,刀鞘口塞了布条。
飞抓的绳索浸过桐油,雨水淋不湿,锁链缠在腰间,走起路来不发出一点声响。
“走。”
秦再雄走最前面。
他们的目标不是城门,是城墙西北角一段低矮的豁口。
向导说那里的城墙年久失修,前几年下大雨塌过一次,后来用碎石和木桩草草补了,不如别处结实。飞抓能挂住,人就能爬上去。
雨幕是最好的掩护。
八百人的队伍静默无声,在山道上缓缓移动。
脚步踩在泥水里,噗噗的闷响被雨声吞没,连咳嗽声都用手捂着,硬生生咽回去。
藤甲蓑衣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像一群在泥地里蠕动的灰色蚯蚓。
天边渐渐透出一线青灰。
雨小了些,飘忽不定,像谁在空中撒细盐。
云层裂开一道缝,太阳露出一缕光彩,金黄色的光柱打在湿漉漉的山林上,雾气蒸腾,像是大地在喘息。
高翔站在城头,伸了个懒腰。
他昨晚没睡好,连日阴雨,城墙有好几处渗水,他担心塌方,半夜起来巡视了两趟。
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正想回屋眯一觉,余光忽然扫到山道上有东西在动。
他揉了揉眼,以为看错了。
没有错。
山道上,一队灰绿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没有旗号,没有鼓角,静默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鬼魂。
他们披着藤甲蓑衣,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队伍拉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密密麻麻,正朝城墙西北角的方向包抄过去。
一声霹雳闪电,将天空闪的银白……黑压压唐军靠近了。
高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说过唐军能打,可没听说过唐军会飞。
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有什么也没看见。
突然天空中又是一道霹雳惊雷。
“轰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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