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群黑影闪现出来。
前方哨所呢?沿途的寨子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眼皮底下?
“敌袭!”他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城头炸开了锅。
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揉着眼睛找兵器,有的光着脚往垛口跑,有的撞在一起骂骂咧咧。高翔踢踢这个,推推那个,手忙脚乱地指挥布防。
“弓弩手!快!上弦!给我射!”
弓弩手们慌慌张张地张弓搭箭。
箭壶里的箭是昨天擦拭过的,可这连日阴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弓弦松垮垮的没了弹性,箭矢的羽毛受潮,射出去飘飘悠悠,飞到半途就往下坠。
几支箭勉强飞了五六十步,歪歪斜斜扎在泥地里。
“刀盾兵!堵住缺口!”高翔又喊。
刀盾兵抽出腰刀,拔了几下没拔出来,刀鞘进水,刀身生了锈,卡住了。
有人使劲一拽,刀是出来了,刀刃上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钝得像没开刃。
“他娘的!”
高翔一脚踹翻一个还在磨蹭的士兵,拔刀在手,刀刃上也有锈斑。
他把刀往城砖上蹭了几下,锈没蹭掉,倒把刃口蹭卷了。他望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的灰绿色潮水,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
“狗贼唐军,竟然趁着这时候杀上来!”
城下,秦再雄抬起头,看着城头混乱的人影,钩镰枪往上一指。
“放箭!”
身后弓弩手齐齐张弓,箭矢射程不远,可城头的守军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垛口后面,一片惨呼。
几个人中箭倒地,有人从城头摔下来。箭不多,每一箭都卡在守军心理防线上。
“飞抓上城!”
钩镰枪兵甩出飞抓,爪尖卡住城墙砖缝,锁链哗啦啦绷紧。
士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攀爬。蓑衣碍事,有人索性扯掉扔了,露出里面轻便的藤甲。
脚蹬着湿滑的砖缝,手抓着绳索,像一群在悬崖上攀爬的山猿,静默而迅速。
高翔趴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些灰绿色的身影越爬越高,手脚发软。“滚木!礌石!砸!砸下去!”
几个亲兵合力抬起一根滚木,往城墙下推。
滚木砸中一个正在攀爬的唐军,那人闷哼一声,手一松,坠落下去。可更多的人已经翻过了垛口,钩镰枪横扫,两个守军惨叫着倒下。
城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秦再雄一马当先,冲进城内。
钩镰枪左右挥舞,挡者披靡。彭师健带着藤甲兵紧随其后,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守军本就士气低落,被这雷霆一击彻底打垮了。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了兵器往山里跑,有人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两个多时辰。
高翔被押到秦再雄面前时,浑身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被溃兵踩的。秦再雄看着他,钩镰枪的枪尖还滴着血。
“高翔?高氏的子弟?”
高翔低着头,不敢吭声,浑身抖得像筛糠。
秦再雄没有杀他,只是挥了挥手,让亲兵把他押下去。
“留着他。到了鄯阐府,让他叫门。”
彭师健凑过来,低声道:“将军,草铺城已下,弟兄们伤亡不大。要不要休整一日?”
秦再雄抬头望天。雨又大了些,牛毛似的,往衣领里钻。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钩镰枪往南一指。
“走,鄯阐府就在前面。”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