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着墙根暗影缓步靠近,骤然发力纵身跃起,单手搭住院墙利落翻身,一气呵成毫无破绽,院外两名守卫毫无察觉。
黑宸沿着庭院花木阴影缓步走向阁楼,屏息凝神将耳朵贴紧门板,细细聆听屋内动静。细碎踱步声、压抑轻叹声传来,正是何秋艳的声音。确认屋内并无旁人,他抽出蚩尤御天刃,用刃尖轻轻撬动窗栓,动作轻柔缓慢,缓缓推开窗户翻身跃入阁楼。
阁楼内光线昏暗,何秋艳轻轻护着隆起小腹,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张若卿被特务带走后杳无音讯,她被困于此,既担忧友人安危,更牵挂黑宸生死,整日心神不宁,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黑宸脚步轻柔,缓缓走到她身后,伸出双臂温柔将她拥入怀中,掌心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低沉缱绻的嗓音贴着她耳畔温柔低语:“宝贝,等久了吧,是不是想哥哥了?”
何秋艳浑身猛地一颤,身躯瞬间紧绷,正要惊呼出声。熟悉的温度、独有的气息包裹全身,悬了一整夜的心骤然安定,所有惊惧、不安、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缓缓转身,望见日夜牵挂的爱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眸。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紧紧搂住黑宸脖颈,脸颊深深埋入他温暖胸膛,积压整夜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宣泄,哽咽软糯:“宸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整夜都惴惴不安,生怕你出一点意外……”
黑宸小心翼翼回拥,力道轻柔万分,生怕伤及腹中孩儿,下巴轻抵她发顶,温柔摩挲安抚:“傻丫头,别怕,我回来了,一切都没事了。有我在,你和咱们的孩子,永远不会有危险。”
何秋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指尖轻轻抚摸他脸上伤痕,心疼得浑身颤抖:“宸哥哥,你受伤了?会不会很疼?我去找药给你涂抹。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为了救我、救我的家人,你不惜以身涉险、拼上性命……”
黑宸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低头温柔亲吻她额头,语气坚定而宠溺:“不许说傻话。守护你、守护孩子、守护咱们一家人,是我此生心甘情愿。这点伤痕不算什么,只要你们平安,纵使刀山火海,我亦一往无前。”
“我真的好害怕……”何秋艳紧紧攥住他衣襟,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才寻到十足安全感,“昨夜劫狱动静那般大,我彻夜难眠,一闭眼就梦见你遭遇险境。张若卿姐姐下午被特务抓走,至今未曾归来,我不敢出声、不敢出门,生怕暴露踪迹。”
身怀六甲本就心绪敏感,孤身身陷险境,长久煎熬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此刻见到挚爱归来,所有坚强尽数化作万般柔情。
黑宸收紧怀抱,轻轻拍打她后背柔声安抚:“乖,别哭,张若卿不会有事。若是她已然暴露,此处早已被特务层层包围,我们根本无法安然相见。她只是被带去问话盘问,暂无性命之忧。”
他额头相抵、鼻尖相依,呼吸交织,眼底深情浓烈绵长,一字一句郑重许诺:“秋艳,等此间诸事了结,救出张若卿,我们便带上你爹娘,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安稳乡野,或是回乡前往许家寨。你精通医术、知书达理,到了那里开一间医馆,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孤身担惊受怕。”
“我都听你的,宸哥哥。”何秋艳紧紧依偎着他,满眼依赖,“只要能和你、和孩子相守相伴,去往何处、过何种日子,我都心甘情愿。我日日期盼一家人团圆,再也不要分离。”
黑宸低头,温柔吻去她泪痕,吻过她眉眼与唇角,缠绵温柔,尽是乱世生死相依的赤诚深情。他满心愧疚,轻声致歉:“是我不好,让我的妻子受尽委屈。等风波平定,我必定寸步不离守护你和孩子,再也不让你受半分惊吓、半分苦楚。”
窗外寒风凛冽,院外特务密布,四周杀机暗藏。可彼此相拥的怀抱,便是这动荡乱世里,最安稳温暖的归宿。
温情缠绵过后,黑宸眼底温柔褪去,转为冰冷果决。他轻抚何秋艳小腹,沉声道:“秋艳,你乖乖待在阁楼,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切勿出门。我要前往公立医院,一则找寻张若卿,二则彻底除掉黎明这个心腹大患。”
何秋艳脸色骤然苍白,紧紧攥住他的手,满心惶恐:“宸哥哥,医院四处都是特务,戒备森严无比,你孤身前往太过凶险,无异于自投罗网,我不准你去……”
“我自有分寸。”黑宸握紧她的手,轻柔亲吻她指尖,目光坚毅无比,“他如今重伤卧床、行动受限,看似守卫森严,实则破绽百出。上次染布厂一战,我留他性命,只求一丝喘息之机。可他不知悔改,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今日不除此人,待他伤愈,我们所有人都将无路可逃。”
他语气愈发冷冽:“原本我只想废去他双腿,让他终身轮椅度日,无法再作恶害人。可他贪赃枉法、残害同胞,罪孽罄竹难书。留他在世,只会连累更多无辜之人惨死。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有半分心慈手软。”
何秋艳深知局势凶险,此事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万般不舍、满心担忧,也只能强忍泪水轻轻点头。
她细心整理他腰间枪械,将蚩尤御天刃调整至最顺手位置,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不拦你,可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好保全自身,万万不可逞强。我和孩子,就在这里等你,无论多久,都等你平安归来。”
“我答应你,必定平安回来接你。”
黑宸深深相拥爱人,最后亲吻她的发顶,凝望一眼心心念念的妻子,翻身跃出窗户,化作一道暗夜黑影,急速朝着公立医院赶去。
此时公立医院早已被特务层层封锁,住院楼灯火通明,空气中却弥漫着死寂压抑的气息。门口重兵把守,楼道特务往来巡逻,神色紧绷如临大敌。黎明已然得知劫狱消息,下令全城戒备,严防黑宸前来寻仇。
黑宸隐匿在医院对面小巷,冷静观察各处布防。黎明居于三楼特级病房,是整座医院守卫最为严密之地,门口二十四小时持枪特务值守。
他没有丝毫迟疑,趁着守卫轮岗换班空隙,身形一闪从侧门潜入医院,借着楼道拐角、杂物掩体掩护,悄无声息攀上三楼。
待到巡逻特务转身离开、视野出现盲区瞬间,黑宸骤然出手。病房门口四名特务来不及反应,便被精准击中脖颈,瞬间昏迷倒地。他迅速将几人拖入杂物间,轻轻推开病房门,缓步走入。
病房之内,黎明肩头缠着厚重纱布,面色惨白憔悴,正因劫狱一事暴怒不止,对着手下厉声咆哮怒骂不止。一旁张若卿被扣押坐在椅上,面色苍白,脊背却依旧挺直,面对所有盘问,始终缄口不言。
黎明死死盯着张若卿,怒火滔天,面目狰狞嘶吼:“张若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叛了我!我出钱供你读书,给你安身立命之处,你就是这般报答我的?昨夜劫狱之事,是不是与你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们怎会清楚狱中布防,怎会知晓换班口令?我待你那般真心,那般宠爱你,你竟敢背叛我!”
张若卿缓缓抬眸,眼底满是鄙夷与恨意,冷冷开口:“黎明,你别自作多情。我母亲惨死于日军炮火之下后,我的学费与生活费,本就是叔叔按月接济。是你动用权势截留钱款,假意施舍恩情,冒充我的恩人。你这般阴险卑劣之徒,我恨不得你即刻惨死!”
她强忍满心屈辱,目光凛冽直视病榻上的黎明:“你这个卑鄙伪君子!你真以为我一无所知?母亲罹难之后,所有接济款项全由叔叔汇来,是你依仗军统势力尽数拦截,假装好心资助我度日。你阴险狡诈、寡廉鲜耻,我悔恨此生认识你。与你相处一年,只觉无尽恶心,日夜都盼你恶有恶报!”
“这么说,一切都是你做的?”黎明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此刻张若卿不愿再隐忍委屈,不再与这个人面兽心的小人虚与委蛇,坦然直言:“没错,就是我。有本事你便杀了我!”
所有隐秘被当众揭穿,黎明再也无需伪装,脸上露出狰狞狂笑:“我早就猜到是你,果然是你这个贱人背叛我!好,好得很!”
“那你就去死吧!不过临死前我要让你明白,你张若卿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女人!整个江华、整个零陵地界,我黎明说一不二!别说你一个女人,就算南京国府大员前来,也要敬我三分!在这里,没人能奈何我分毫!哈哈哈……”
“既然你不知好歹,来人!把她拖出去,扔进沱江喂鱼!敢忤逆我,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手下立刻上前扭住张若卿,就要往外拖拽。黎明疯狂狂笑,状若癫狂。
就在他狂笑不止之际,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病房正中。
“邹黑宸!”
屋内特务大惊失色,慌忙拔枪。可黑宸身形快如鬼魅,转瞬之间便将所有特务尽数击晕,动作干净利落。他上前扶住张若卿,温声询问:“张小姐,你没事吧?”
见到绝境之中赶来救援的黑宸,张若卿眼眶泛红,轻声回应:“我没事。”
黎明望见黑宸,瞬间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想要起身,却因重伤动弹不得,凄厉嘶吼呼救:“来人!快进来救我!”
黑宸缓步走到病床前,眼神冰冷刺骨,毫无温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黎明,上次饶你性命,是我一念仁慈。可你不知悔改,屡次赶尽杀绝,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不肯放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黎明面如死灰,苦苦哀求:“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放你们所有人离开,再也不追究任何事,求你饶我一命!我有钱,我所有钱财都可以给你!”
“哦?是吗?钱财在哪?”
“全都存在江华王德榜钱庄,足足五十根金条,一千块大洋!只要你饶我性命,尽数归你!”
黑宸淡淡开口:“那钱庄金票、银票呢?拿来我看,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所有票据都藏在我家院子西南角墙砖之下!你放过我,我发誓再也不追捕你和何秋艳,绝不食言!”
黑宸一声冷哼:“太晚了。”
话音落下,蚩尤御天刃寒芒一闪。黎明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作恶多端的军统特务头子,终究落得应有的报应。
黑宸转头看向张若卿,语气柔和下来:“张小姐,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快走。”
张若卿轻轻点头,紧随黑宸身后。二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层层巡逻特务,悄无声息离开医院,赶回别墅。
众人赶到黎明宅院,挖开墙砖地砖,果然找到一只密封严实的小金匣。
黑宸对着张若卿说道:“这个匣子你妥善收好,我们尽快收拾简单行囊。天一亮,换班特务发现黎明身死,必定立刻封锁全城城门。”
张若卿连忙整理自身金银细软、换洗衣物,打包妥当。黑宸与何秋艳本就随身物品不多,并无太多行囊需要收拾。
何秋艳轻声说道:“我现在,好想回家看一看。”
黑宸温柔安抚:“何家老宅,还有我们的住处,暂时都不能回去。唯有等到风波彻底平息,才可返乡。”
夜色依旧深沉冰冷,黎明虽已伏诛,笼罩江华县城的阴霾却并未就此散去。
黑宸心中清楚,这场劫难远未结束。但他已然笃定,不久之后,便能带着何秋艳,与秦山乡一众亲人汇合,彻底逃离这片吃人乱世,奔赴属于他们安稳平静、光明温暖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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