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渐歇,废弃染布厂房里,刺鼻的硝烟味与浓重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顺着穿堂冷风,在残破不堪的空气里肆意弥漫。黑宸倚着斑驳剥落的砖墙,大口平复着胸腔里急促的喘息,手中勃朗宁手枪的枪管还残留着射击后的余温,腰间蚩尤御天刃沾染着叛徒老陈的鲜血,刃身冰冷刺骨,透着森然寒意。
方才借着厂房错综复杂的梁柱与布堆掩护,他精准击杀数名尾随特务,又一枪击中黎明肩膀,看似暂时占据上风,可他心底却无比清醒。纵使自己身手矫健、枪法精准,终究只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黎明带来的数十名特务,个个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狠角色,若不是对方贪生怕死、见头目受伤便无心恋战,他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方才的反击,不过是仗着出其不意,勉强挫了对方的嚣张气焰,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迟早会被特务团团围困,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绝不能有任何闪失,更让他揪心的是,何秋艳身怀六甲,此刻虽暂时安置在隐秘旅馆,可江华县城早已被特务布下天罗地网,宵禁严苛、岗哨林立,稍有风吹草动,他和爱人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眼下最紧要的,从不是与黎明硬碰硬决一胜负,而是趁着对方群龙无首、无暇展开大规模搜捕的空隙,尽快寻得万全之策安置好何秋艳,再火速救出狱中的岳父岳母与林翠兰,最后带着一家人安全撤离江华,这才是上上之策。
黑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凝神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特务们慌乱的呼喊声、抬扶伤员的杂乱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寒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不敢多做片刻停留,弯腰捡起地上一把特务掉落的手枪,快速检查完弹匣余量后,将枪稳稳插在腰间,又把散落的剩余子弹尽数收拢收好,随后压低身形,如同暗夜鬼魅一般,顺着厂房后侧的荒草丛,悄无声息地撤离。
一路上,他专挑偏僻幽深的小巷、墙根阴影行进,巧妙避开街巷里来回巡逻的特务小队,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定着前方那群抬着伤员、护送黎明的特务队伍。方才那一枪,他刻意避开了黎明的要害,仅仅击中其肩膀,并非一时手下留情,而是早已算准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黎明此人贪婪自私、权欲熏心,如今身受枪伤、剧痛难忍,第一时间必定会赶往县城里唯一的公立医院救治,甚至会直接住院养伤。以他狭隘自私的性子,即便重伤在身,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抓捕自己与何秋艳的功劳,可他伤势缠身,无法亲自带队搜捕,又绝不会把这份功劳拱手让给旁人,生怕到嘴的肥肉被其他部门、手下亲信瓜分。
所以黎明此刻能做的,只会是下令关闭江华县城所有城门,对每一个进出城的人员严加盘查,实行三盘三查,死死困住他与何秋艳,却绝不会下令在城内展开大规模搜捕。他只会耐着性子等伤势好转,再亲自带队捉拿,将所有功劳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这一点,黑宸看得通透。他在军统保密局混迹半年有余,早已看透了这个部门内部争功夺利、自私自利、尔虞我诈的腐朽本性,黎明的每一步盘算,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喘息之机,也是安置爱人、实施营救计划的最佳窗口。
果不其然,特务们抬着担架,一路急匆匆穿过街巷,担架上的黎明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肩膀,疼得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厉声呵斥手下加快脚步,直奔公立医院而去。几名早已没了气息的特务尸体,则被另外一队人用白布草草遮盖,抬着返回了军统保密局大院,后续无非是拍照、记录、存档,给死亡特务家属申请微薄的阵亡补偿金,再随意找地方潦草安葬,从来无人会真正在意这些炮灰的死活。
黑宸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不动声色地尾随,亲眼看着黎明被一众特务簇拥着进入公立医院。这家医院本就因何秋艳的事,被特务反复彻查过,此刻又见大批军统特务蜂拥而入,医护人员个个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将受伤的黎明抬上抢救车,不敢有丝毫怠慢,火速推着手术车冲进手术室。
守在医院门口的特务立刻分散开来,将整栋住院楼与手术室团团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人人荷枪实弹、神色紧绷,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周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过往的其他病人见状,纷纷绕道而行,生怕惹上杀身之祸,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清无比。
黑宸隐匿在街道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一身黑色大衣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他静静观察着医院门口的布防,默默记下特务的轮岗规律、守卫数量,以及手术室、病房的具体位置,分毫不敢马虎。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手术室的灯整整亮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夜色渐深,街头宵禁的锣声敲响,主刀医生才面色疲惫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对着守在门口的特务头领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黎明被转移到住院楼三楼最拐角的一间特级病房,门口专门安排了四名特务全天候把守,楼道里也有特务来回巡逻,戒备极为森严。
黑宸依旧蛰伏在暗处,耐心等待着。他深知,黎明身为江华保密局特务主任,身边定然有家人照料,如今他重伤住院,其家眷必定会闻讯赶来。而这,正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关键的突破口。
果然,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辆黄包车在两名便衣特务的护送下,匆匆停在医院门口。车帘缓缓掀开,一名身着绸缎旗袍、妆容精致的二十多岁女子走了下来,女子眉眼间满是焦急,身姿婀娜、穿金戴银,宵禁之后能在街上随意通行,还有军统特工贴身保护,一看便知是黎明的至亲家眷。她一下车,便快步朝着医院内走去,门口的特务见状,纷纷躬身行礼,没有丝毫阻拦,显然早已熟识。
黑宸眼底寒光一闪,更加确认了女子的身份——此人定是黎明的枕边人。黎明刚调到江华没多久,便在此地安家置宅,平日里独宠这位姨太,而她手中,还握着黎明不少私产与机要信息,这一点,黑宸早前在军统内部打探消息时,便已略有耳闻。
机会来了!
黑宸不动声色,待少妇在病房外探望片刻,神色慌张地走出医院,准备返回住处时,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张若卿依旧坐着那辆黄包车,两名便衣特务步行跟在两侧,一路朝着城南方向走去。黎明的私宅坐落于城南僻静院落,远离闹市喧嚣,院墙高耸陡峭,门口虽没有明岗特务把守,却是独门独户,院墙修得极高,院内的动静很难被外人察觉,隐蔽性极强。
黑宸一路尾随,脚步轻得如同落地落叶,始终与黄包车保持着十几米的安全距离,借助街角墙体、巷口杂物、路边树荫层层掩护,完美避开两名便衣特务的视线。衣袖里的匕首被他攥得紧实,刃身紧紧贴着掌心,他心里盘算得一清二楚:整个行动必须快、准、狠,不能发出半点声响,一旦惊动特务,引来周边巡逻队,不仅计划彻底落空,他自己也会陷入重围,连带着旅馆里的何秋艳都会彻底暴露。
黄包车缓缓驶入一条幽深小巷,很快停在别院门口。少妇下车后,两名便衣特务躬身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她锁好门窗,有任何动静立刻呼喊,随后便转身返回医院,继续值守。黄包车夫拿到车钱,也快步拉着车消失在夜色深处。
整个别院瞬间陷入死寂,院内只亮着一盏廊灯,昏黄的光线照着空旷的庭院,再无其他半分动静。
时机已到!
黑宸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纵身一跃,单手撑住高耸的院墙,翻身稳稳落入庭院之中,落地时悄无声息。他快步绕到侧房窗边,那窗户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他指尖轻轻一推,窗户便应声打开,随即弯腰钻窗而入,径直落在客厅里。
他快速扫视一圈,客厅内陈设精致考究,却没有任何守卫,显然黎明对这处私宅的安保极为放心,平日里除了贴身便衣,并未安排其他多余人手。黑宸目光一扫,便看到玄关柜子上放着一把小巧的女士防身手枪,他快步上前拿起,检查子弹后揣入怀中,随后又握紧桌上的匕首,随手翻阅了一下书柜上的笔记本,而后从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
少妇推门而入,顺手按下客厅的电灯开关。刺眼的灯光骤然亮起,她一眼便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黑衣男人,男人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拿着苹果,不慌不忙地削着果皮,动作从容淡定,仿佛置身于自己家中一般闲适,毫无半分闯入者的局促。
少妇也算见过世面,跟着黎明混迹官场多年,见过不少打打杀杀的场面,此刻即便家中闯入陌生人,她也没有立刻惊恐大叫,只是脚步顿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语气凌厉地开口:“你是谁?竟敢擅闯私宅!”
黑宸手中削苹果的动作未停,锋利的匕首划过果肉,连贯的果皮不断落下,他抬眼看向少妇,声音低沉冰冷:“我来这里,是想请张小姐帮个忙。”
少妇稳住心神,缓缓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桌上的红酒瓶,自顾自倒了一杯红酒,指尖握着酒杯轻轻晃动,抬眼看向黑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我与先生素不相识,你怎知我姓氏?我又能帮你什么?要钱,我可以让人给你;要别的,恐怕我无能为力。我奉劝你一句,这宅子是黎明主任的私宅,门口虽无人把守,可周边都是军统的人,只要我喊一声,你插翅难飞。”
她说着,脚步慢慢朝着侧边的床头柜挪动,看似随意,眼神却始终死死盯着黑宸,右手悄悄伸向抽屉,想要拿出藏在里面的防身手枪,试图扭转局面、掌控主动权。
可当手指伸入抽屉,却摸了个空,抽屉里空空如也,防身手枪早已不见踪影。
少妇心头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微变。
黑宸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桌上的女士手枪推到桌面中央,淡淡开口:“你在找这个?”
看着那把熟悉的手枪,少妇终于慌了神,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语气也不再镇定:“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黑宸放下手中的苹果与匕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少妇,一字一句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邹黑宸,前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江华特派员,也就是你的黎明主任,全城搜捕的要犯。”
这话一出,少妇浑身一震,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红酒洒出,落在精致的旗袍上,晕开淡淡痕迹。她一来到江华,就听过这个名字,黎明这两天整日将邹黑宸挂在嘴边,视他为心腹大患,不惜动用全城特务搜捕,没想到此人竟胆大到如此地步,直接闯入自己的私宅。
“现在,轮到你了。”黑宸眼神平静,“张若卿小姐。”
张若卿脸色发白,强装镇定:“我没什么好说的。”
黑宸看她闭口不言,缓缓开口道:“张若卿,湖南女子学院毕业,在校期间一心向往进步,立志要救中国,做对国家有用之人,一心想投奔共产党,只是苦无门路,一直没有找到引荐人。”他语气平淡,可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张若卿的心事。
张若卿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还知道,你父亲是国军将士,常德会战中壮烈殉国,母亲在后来的逃荒路上,被日军炮弹炸死,你成了孤女。在学校断了经济接济、走投无路之际,学校转至昆明,你结识了当时还在当地任职的黎明。”黑宸继续说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他对你施以援手,出钱供你完成学业,你感念他的恩情,又无依无靠,毕业后便跟着他,甘愿做了他的小妾。”
“可你骨子里,从来都不认同黎明的所作所为,你向往和平,追求公平自由,看不惯军统滥杀无辜、争权夺利,只是身不由己,一直隐忍度日,对不对?”
黑宸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张若卿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理想与无奈,在这个男人面前,被尽数摊开、毫无保留。她仿佛成了一个透明人,所有的伪装都被彻底撕碎,再无半分遮掩。
张若卿后退一步,靠在桌边,眼眶微微泛红,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良久,她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你调查我。”
“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黑宸语气坚定,目光诚恳,“我知道你不是恶人,更不是黎明那样为了一己前途,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狠辣之辈,你心里有家国,有良知。日寇刚投降一年多,如今内战再起,黎明为了一己私利,大肆抓捕进步人士,残害无辜百姓。我要做的,不是与黎明为敌,我只想救出被他抓进监狱的同胞和家人,带着他们离开江华,远离这乱世纷争。”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恳切,字字句句直击人心:“我需要你的帮助。黎明重伤住院,这处私宅安全隐蔽,无人会怀疑,我想先把我怀孕的爱人接到这里安置,避开特务的搜捕。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帮忙盗取黎明办公室的监狱布防图、出入令,我要去监狱救人。”
张若卿抬头看向黑宸,眼神复杂至极,有犹豫,有忐忑,更有一丝深埋多年、从未熄灭的动摇。她想起自己在学校时的满腔热血,想起父亲战死沙场时的家国大义,想起这些年跟着黎明,亲眼看着他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心底的厌恶与挣扎,从未停止过。
她一直想为国家、为百姓做些什么,却始终没有机会,如今黑宸的出现,仿佛给她迷茫混沌的生活,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口子。
“我凭什么信你?”张若卿咬着唇,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毕竟也曾是军统的人,万一这是个圈套,我帮了你,就是通共通匪,一旦败露,必死无疑。”
“我当初加入保密局,本就是被迫无奈,我要保护家人,要荡平岭东寨的土匪,必须有一个合法身份,才能获取党国的兵力支持。而如今,我早已脱离军统,不想再卷入任何一方的纷争。”黑宸眼神坚定,语气无比诚恳,“我爱的人是中共地下党员,我要救的,都是无辜的百姓和家人。黎明心狠手辣,等他伤愈,不仅我和爱人难逃一死,你跟着他,也终究不会有好下场。这不是圈套,是我唯一能挣脱黑暗、救出家人的机会。”
“我知道你心里,还藏着当年的理想,还怀揣着对公平正义的向往,你愿意一辈子活在黎明的阴影里,看着这乱世越来越糟吗?”
黑宸的话,彻底击中了张若卿心底最柔软的软肋。她想起父母的惨死,想起自己年少时立志报国的初心,想起这些年忍气吞声、苟且度日的无奈,终于,眼底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黑宸,语气坚定无比:“我帮你。”
黑宸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多谢。眼下时间紧迫,黎明最多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到时候他必定会全城戒严,加大搜捕力度,我们必须在这几天内,救出所有人,彻底离开江华。”
提及时间,黑宸心底满是焦灼,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何秋艳身怀六甲,经不起半点惊吓颠簸,狱中的岳父何清平、岳母林彩蝶,还有表姐林翠兰,在监狱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黎明的手下个个心狠手辣,对犯人动辄打骂、用刑逼供,他根本不敢想象家人在狱中的遭遇。
“我利用我的身份,趁夜色现在就跟你去接你的爱人。”张若卿当即起身,就要动身。
黑宸连忙伸手拦住,沉声道:“现在不行,此刻正是宵禁时间,任何人在街头行走,都会被特务认定为可疑人员,反而打草惊蛇。”
“等天亮我们再行动。”张若卿立刻反应过来,点头应道,“那我信你一次,我去准备一些必备的东西,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隔壁有一间卧室,你先休息,我也回房歇息。”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
黑宸来到隔壁房间,一夜未曾合眼,脑海里始终在反复盘算着第二天的行动计划,不敢有丝毫疏漏。
转眼便到了天亮,张若卿换了一身素色布衣,褪去满身华贵首饰,看起来如同寻常百姓,毫无起眼之处。“黎明的便衣,有些已经回到各自岗位,有些在医院值守,这处宅子他们不会再来,暂时安全。我以出门采购物资为由外出,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黑宸起身,将随身武器妥善收好,沉声叮嘱:“路上一定要小心,避开巡逻特务,我在暗处跟着你。”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别院,张若卿走在明处,黑宸隐匿在暗处,一路巧妙避开宵禁后的巡逻队,辗转来到何秋艳藏身的旅馆。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旅馆内几个伙计正忙着打扫卫生。黑宸不动声色地走进旅馆,打开房门,何秋艳正坐在床边,满心担忧地等候着他,看到他回来,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
“宸哥哥,你可回来了,我担心了你一夜。”看到他身上还沾染的些许血迹,何秋艳眼眶瞬间泛红,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宸哥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别担心。”黑宸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至极,转头看向窗外等候的张若卿,“秋艳,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收拾东西。”
话音落,黑宸纵身一跃,伸手推开天花板的隔板,顺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此时何秋艳也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黑宸朝着楼下的张若卿使了个眼色,张若卿反应机敏,连忙走进大厅,假装跟伙计们打听今日房价,故意吸引注意力。
黑宸立刻带着何秋艳快步走下楼梯,坐上早已备好的黄包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张若卿的别院疾驰而去。张若卿看着两人安全离开,当即借故离开旅馆,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迅速上车离开,途中还时不时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观察后方是否有人跟踪,确认彻底安全后,才终于放下心来。
抵达别院后,黑宸连忙向何秋艳介绍:“这位是张若卿小姐,是我们的同伴;这位是我的爱人何秋艳,也是你一直向往的中共地下党员。”
张若卿与何秋艳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一丝初遇的警惕,随即张若卿主动上前,轻声开口:“何小姐,我知道你的事,我会帮黑宸救出你的家人和同志,这里暂时安全,你安心住下。”紧接着又细心叮嘱,“这里虽说隐蔽,但隔壁不远处就住着军统特工,你千万不要轻易出门,也不要弄出太大声响。”
黑宸在一旁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何秋艳看着张若卿眼中的真诚,再想到眼下的艰难处境,缓缓放下心防,轻轻点头。她身怀六甲,身子本就笨重,确实经不起再一次的奔波流离,眼下能有这样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至关重要。
三人不敢耽误片刻,张若卿带着何秋艳来到阁楼,阁楼里摆放着一张床铺,还堆着一些杂物,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阁楼旁有一扇小门,门外是十来平方的小阳台,此处窗户紧闭,隔音效果极好,即便有少许动静,也绝不会被外人察觉。
安顿好何秋艳,黑宸立刻着手筹划劫狱之事。他从包裹里拿出三根金条和五十块大洋,来到楼下,将一根金条递给张若卿。
张若卿一愣:“这是?”
“这是我们暂住这里的经费,也算是给你添麻烦的补偿。”黑宸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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