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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瑶山春暖 匪影骤寒(1 / 2)

春风拂过湘南大地,料峭余寒彻底消散无踪,连绵群山间的残冰积雪,早已融作潺潺溪流,汩汩浸润着这片刚从战火硝烟中苏醒的土地。

黑宸一路西行,跨过大江大河,踏遍平原丘陵,终于将长白山的漫天风雪,远远抛在了身后。连那身萦绕多年、挥之不去的杀伐戾气,也在一路青山绿水的涤荡下,悄然褪去了几分。那柄令敌寇闻风丧胆的蚩尤御天刃,被厚实粗布紧紧裹缚,斜斜悬在马鞍一侧,锋芒尽数内敛,再不肯轻易示人。胯下乌骓马神骏非凡,铁蹄踏过平坦原野,翻越高耸山峦,从冰封雪裹的北国寒地,行至温婉秀丽的江南水乡,再辗转抵达湖南永州江华地界,眼前天地,终是换了一番全然不同的模样。

湘南深处,少数民族聚居的瑶山腹地,放眼望去,尽是山清水秀,竹木葱茏。清澈溪流绕着古朴村寨缓缓流淌,轻薄云雾在群山之间漫卷飘荡。目之所及,再无枪林弹雨的凶险,无硝烟弥漫的压抑,更无尸横遍野的惨烈,唯有层层叠叠、顺山势铺展的梯田,错落有致、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还有身着靛蓝传统服饰的瑶家百姓,在田间地头躬身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派悠然安宁的田园盛景。

黑宸轻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任由乌骓马驻足蜿蜒山道,低头啃食青草,自己则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平缓地望着眼前这方烟火人间。

田埂之间,壮年男子扛着犁耙翻耕土地,动作沉稳有力;年轻女子背着竹篓弯腰插秧,身姿轻盈灵动;光着脚丫的孩童,在溪边草地追逐嬉闹,笑声清脆透亮;白发老人坐在村口古老槐树下,慢悠悠抽着旱烟,浑浊眼眸望着劳作的乡邻,眼底满是朴实与安然。微风拂过,连片稻苗轻轻起伏,翻涌起淡淡绿浪,泥土的醇厚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入耳皆是温和人声、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连山间空气,都变得干净清冽,沁人心脾。

他就这般静静伫立,望着眼前鲜活安稳的景象,心头那股被血海深仇、生死离别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竟在这一刻,一点点缓缓松动。

当年许家寨刀光剑影、炮火连天,长白山的血与火历历在目,战友、兄弟、亲人,一个又一个因日本侵略者的铁蹄离他而去。爷爷悟道、许四宝、高达爷爷、师奶……无数至亲之人葬身战火,可放眼华夏大地,因日寇侵略牺牲的抗争志士与无辜百姓,又何止千千万万。一幕幕生死离别,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去年初冬长白山上的血战,鸿儿倒在雪地里圆睁不甘的双眼,每每想起便揪心刺骨;苏芮靠在古树上,无力垂落的手臂,成了心底抹不去的伤痛;张敏与日寇同归于尽时的震天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潇静怡冰冷的棺椁,更是将他的心神,牢牢困在无尽悲痛之中……一段段过往,一场场伤痛,全都刻骨铭心,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可眼前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这平平淡淡的安稳生活,却如一缕穿透阴霾的暖阳,携着无尽暖意,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积攒数年的寒冰,让他紧绷无数个日夜的心神,难得寻得片刻舒缓。

原来,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是真的过去了。

原来,这片被日寇铁蹄蹂躏八年之久的破碎山河,是真的能重新长出希望,长出安稳,长出寻常百姓梦寐以求的平淡日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在战火里厮杀,在绝境中挣扎,在仇恨里前行,所有的坚持与坚守,终究有了最终的落点。

哪怕仇寇小泉惠子依旧在逃,哪怕邹家血海深仇尚未彻底得报,可只要万里山河完整,万千黎民安居,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尚存,那些为家国、为百姓牺牲在战场的战友,那些倒在日寇屠刀下的亲人和同胞,便不算白白赴死,他们的鲜血,终究浇灌出了太平的种子。

信马由缰,沿着山间小路缓缓前行,黑宸几乎要忘却,自己曾是从尸山血海、刀光剑影里爬出来的人,浑身沾满硝烟与鲜血,一生都在复仇与守护中奔波。他不愿再想未尽的追杀,不愿再念未偿的血债,只想就这样牵着马,一步步走下去,看遍山河无恙,看遍人间炊烟,享受这片刻安宁,慰藉心底的伤与痛。

直到腹中渐渐升起饥饿感,才将他从这份难得的平静中拉回现实。

抬眼望去,前方山路岔口,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立着一间简陋的山间茶馆,褪色木牌上,写着“瑶家茶舍”四个质朴大字。门口摆着几张竹桌竹椅,虽朴素无华,却擦拭得一尘不染。茶馆不大,隐匿在青山环绕的山野之间,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格外惹人驻足。

黑宸牵着马缓步走近,将乌骓马拴在老樟树枝干上,看着它低头啃食地上鲜嫩青草,才转身轻轻推开茶馆木门,走了进去。

茶馆老板是位面容憨厚的中年瑶胞大叔,皮肤是常年日晒而成的黝黑,手脚麻利干练,见有外乡客人进店,连忙放下手中活计,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里边坐,喝点什么茶?咱们这有自家炒的山茶,解渴又解乏!”

“一壶热茶,再来几样家常点心即可,再给我的马儿弄些草料。”黑宸声音平静温和,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寻了个靠窗的位置缓缓坐下。窗外便是层层梯田,劳作百姓的身影清晰可见,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他心底愈发平和。

不多时,老板便端上热气腾腾的山茶,还有玉米饼、糯米糕、山果干几样农家点心,全是瑶乡家常本色,无半分精致雕琢,却满是踏实的烟火味。黑宸慢慢吃着点心,醇厚茶香入喉,温热糕点暖胃,这份平淡的温暖与踏实,是他在常年征战漂泊中,许久未曾感受过的。

望着窗外田园光景,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

若没有当年许家寨那场场惨绝人寰的战斗,若没有日寇悍然入侵、践踏山河,若没有一路而来的生离死别、血泪相伴,他本该也是这般,守着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过着普普通通的安稳日子,娶妻生子,阖家安康,平淡一生。

可命运从没有如果。

从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他的一生,就早已被血与火填满,再也回不到寻常人的轨迹。

就在他放下茶碗,准备再拿起一块糕点时——

“轰!”

一声尖锐哭喊,骤然撕破山间宁静,紧接着,慌乱呼喊声此起彼伏,从远处田埂一路炸开,瞬间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祥和。

“土匪来了!是岭东王的人来了!”

“快跑啊!赶紧回寨子!快拿家伙护住寨子!”

“快!再晚就来不及了,要被土匪抓住的!”

呼喊声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慌乱,带着绝望颤音,在山间不断回荡。

原本安心劳作的百姓,瞬间如同惊弓之鸟,慌乱丢下手中锄头、竹篓、镰刀等农具,不顾一切地朝着村寨方向狂奔逃命。白发老人拉着年幼孩童,年轻妇女抱着仅有的细软包袱,壮年男人留在后方,一边催促家人快跑,一边警惕望向土匪来处,一时间,哭喊声、慌乱脚步声、惊慌叫喊声搅成一团,方才还平和温暖、岁月静好的画面,瞬间支离破碎,只剩下无尽慌乱与绝望。

黑宸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被日寇扫荡的皖北村庄,回到了火光冲天、百姓流离失所的绝境里。

一样的慌乱逃窜,一样的无助绝望,一样的被恶徒欺凌、毫无反抗之力。

茶馆老板脸色骤然大变,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扛门板、关店门、插门插销,嘴里不停哆嗦念叨:“完了完了,又来了,这帮杀千刀的又来祸害乡亲了……”

慌乱间,他转头看向依旧端坐的黑宸,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地催促:“客官!你快走吧!赶紧从后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黑宸缓缓站起身,周身平和气息瞬间散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沉声问道:“是土匪?”

“是土匪!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老板一边拼命堵着店门,一边急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恨意,“他们比当年的小鬼子还要狠!小鬼子扫荡好歹还有个章法,这帮人就是没人性的畜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钱、抢粮、抢女人,放火烧屋,只要稍有不顺从,当场就拿刀砍人,我们这一带的乡亲,被他们祸害得苦不堪言啊!”

黑宸眉头紧紧紧锁,心底刚泛起的暖意,瞬间被寒意覆盖,继续沉声问道:“日寇在的时候,他们也这般猖狂?”

老板闻言,脸上露出无尽屈辱与刻骨恨意,苦笑着摇头:“日寇在的时候,他们更不是东西!这帮人根本不把自己当中国人,小鬼子一到湘南,为首的土匪头子邱子珍,立马带着手下投靠过去,甘心当汉奸、做走狗,帮日本人带路、搜捕抗日志士、抢银行、掠百姓,干的坏事比小鬼子还要积极,手上沾的全是咱们中国人的血!”

“去年秋天鬼子投降了,他们就收拢伪军溃兵、地痞流氓、社会渣滓,再次上山落草为寇。听说日本鬼子投降不久,国民政府一直忙于受降事宜和收编汪伪政权势力,没精力围剿他们,导致这群土匪势力越做越大,还自称‘岭东王’,盘踞在岭东一带,横行乡里,无恶不作,把咱们这一方百姓往死里欺压!”

外敌刚退,内贼又起。

同胞相残,比异族入侵,更令人齿冷心寒。

黑宸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带着彻骨冷意问道:“你刚说的匪首大当家名字叫邱子珍?是哪里人?”

茶馆老板连忙点头:“就是这个邱子珍,咱们当地江华桥铺乡人!客官你知道他?”

黑宸淡淡应道:“是你方才说的。”

“哦,对对对!就是他!”老板急声补充,“这个人从小就坏透顶,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对爹娘不孝,对兄弟刻薄,坏事做尽,乡里乡亲没有一个不恨他的!后来他家族实在忍无可忍,把他逐出家门,剔除族谱,他就开始拦路抢劫,最终落草为寇!”

黑宸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

邱子珍。

投日汉奸,山匪恶霸,残害乡邻,悖逆人伦。

这种恶贯满盈之徒,留在世间一日,便是山河之耻,百姓之祸。

茶馆老板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急得直跺脚,目光不经意间瞟到门外马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再看看那匹神骏异常、一看便价值不菲的乌骓马,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劝道:“客官,我看你行囊厚重,马匹又这么好,土匪见了你,铁定把你抢得干干净净,连命都难保!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快逃吧,再晚真的走不掉了!”

黑宸心中微微一动。

他的包裹里,藏着十几根金条、二百多块银元,还有几张存折,这是他全部的盘缠。如今身在异地,举目无亲,一旦被土匪抢掠,当真会寸步难行。

更何况,他如今孤身一人,邱子珍的匪帮却有数百人之众,武器精良,贸然硬碰硬,非但除不掉这伙恶匪,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白白送命,得不偿失。

可就这般转身离去?

看着眼前百姓惊慌逃窜、哭天抢地的模样,看着这片刚从战火中复苏、正要迎来生机的土地,再次被恶贼肆意践踏,他如何能走得心安,如何能就此离去?

日寇侵略的八年里,那么多战友抛头颅洒热血,用性命换来的太平,难道就是这样,任由土匪横行、百姓饱受欺凌的太平吗?

黑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与杀意。

冲动从来只是泄愤,算不上真正的担当。

要除匪,便要连根拔起,要一击致命,要让邱子珍和他的匪帮,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永绝后患,还瑶乡百姓一份真正的安宁。

他缓缓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元,轻轻放在桌上,钱款刚好抵过茶钱和马儿草料,还有富余。

“茶钱。”

淡淡二字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出茶馆,伸手解开马绳,翻身稳稳骑上乌骓马。

“客官,保重啊!”茶馆老板在紧闭的门后,焦急地大喊一声。

黑宸勒住马缰,缓缓回头,望了一眼慌乱溃散的村寨,望了一眼仓皇逃命、满脸绝望的百姓,眸中冷冽如刀,周身泛起淡淡的杀意。

“我不会就这么走的。”

轻声一句话,随风散在山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挥,沉声喝道:“驾!”

乌骓马仰天长嘶一声,四蹄扬起,朝着江华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蜿蜒曲折,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黑宸端坐在马背上,原本纷乱的心神,已然彻底冷静下来。

他原以为,日寇败退,天下渐安,他便可以放下兵器,隐藏一身武功,褪去杀伐戾气,走遍山河万里,看尽人间烟火。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这片山河,依旧有恶徒横行;这片百姓,依旧有欺凌加身。

有些恶瘤不除,天下难平;

有些贼寇不杀,百姓不安。

邱子珍这伙匪帮,投敌卖国,残害同胞,卑劣可恨,比起日寇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的鬼子我黑宸能杀,如今的土匪暴徒,我亦能杀。

这一路前行,他不再是为了一己家仇。

而是为了那些被肆意欺凌的无辜百姓,为了那些被无情践踏的人间良知,为了这片好不容易才喘过气、盼来生机的万里山河。

想要彻底铲除这群土匪,就要彻底摸清邱子珍匪帮的底细,人数、布防、武器、巢穴、桩桩件件作恶罪证,全都一一查清;他要弄明白,这伙匪帮为何能如此猖狂,当地官府为何不管,地方武装又为何无力清剿。

若官府有清匪之力、护民之心,他便助其一臂之力,彻底荡平匪患;

若官府昏聩、无力清剿,甚至官匪勾结,那便由他来,亲手除了这伙恶贼。

当年许家寨的艰难绝困,去年长白山的漫天风雪、生死绝境,他都闯过来了,区区一群山匪乌合之众,何惧之有?

马蹄疾驰,尘土轻扬,一路奔向江华县城。

黑宸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短暂的平静游历,到此为止。

他心中的仗,还没有打完。

这一次,不为一己家仇,只为世间公道。

不为私人恩怨,只为一方苍生。

日头偏西之时,黑宸骑着乌骓马,顺利抵达江华县城。

与瑶寨山野的田园静谧不同,江华县城虽不算繁华热闹,却也街巷纵横交错,街边商铺林立,行人往来不断,透着一丝战后艰难复苏的烟火气。只是街头行人的神色,大多紧绷疏离,偶尔有人谈及“岭东王”“邱子珍”等字眼,便立刻压低声音,神色慌张地匆匆避开,眼眸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忌惮。

黑宸牵着乌骓马,缓步入城。

这匹宝马神骏异常,在街头格外引人注目,他刻意压低帽檐,将裹着粗布的蚩尤御天刃仔细藏好,尽量收敛周身气息,不显半分锋芒。他先寻了一家位置偏僻、不起眼的客栈,安顿好乌骓马,随后将包裹里的金条、银元、存折等贵重物品,仔细藏在贴身衣物的夹层中,只留少量零钱在身上,一切稳妥之后,才缓步走出客栈,在城中暗中打探消息。

江华县城不大,市井之间的消息却传得极快。

他在街边小摊吃了一碗当地特色米粉,在杂货铺买烟,在铁匠铺与匠人闲聊,又到茶楼里,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百姓的闲谈议论,一点点拼凑出邱子珍匪帮的完整全貌。

邱子珍,正是江华桥铺乡人,自幼便顽劣不堪,少年时混迹市井,偷抢拐骗,无恶不作,后来因殴打亲生父亲,被家族彻底逐出家门,剔除族谱。此后他更加肆无忌惮,拉帮结派,心狠手辣,渐渐成了当地一方恶霸,惹得乡邻怨声载道。

后来日寇悍然侵占湘南,邱子珍为了权势利益,第一时间率领手下地痞投靠日军,摇身一变成了日寇麾下的“保安队队长”,彻底沦为汉奸,助纣为虐。他带着手下,疯狂抢劫银行,肆意掠夺商户财物,抓捕、残害抗日志士,动用严刑拷打,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罪孽深重。日军为了更好地控制地方,给了他不少武器弹药,纵容他在地方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日本投降之后,溃逃的部分伪军溃兵、地痞流氓、散兵游勇,纷纷投奔作恶多端的邱子珍,他手下迅速聚集了三百多人,趁机占据岭东天险,自立为“岭东王”,在乡里设关卡、抢商旅、掠村寨、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成了瑶山一带最大的祸患。

当地官府并非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了。

本地保安团人数稀少,装备破旧落后,士兵士气低迷,毫无战斗力,几次组织兵力进山剿匪,要么中了土匪埋伏,损兵折将,狼狈不堪;要么被土匪打得节节败退,仓皇逃回县城。久而久之,保安团彻底丧失了剿匪的勇气,只能龟缩在县城之内,不敢轻易进山招惹匪帮。

更有知情百姓暗中低语,官府之中,有人与邱子珍暗通款曲,收受土匪贿赂,对他们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匪勾结,沆瀣一气。普通百姓告状无门,申诉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土匪欺压,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上次隔壁李家瑶寨,被邱子珍的手下抢光了所有粮食,还活活烧死了三个人,官府就只是贴了一张告示,最后不了了之,半点说法都没有!”

“现在寨子里的女孩子,根本不敢出门,一旦被土匪看见,直接就被抢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

“再这样被土匪欺压下去,日子过得比小鬼子在的时候,还要难熬啊……”

一声声无奈的叹息,一句句悲愤的怨言,一字不落地钻入黑宸耳中。

他越听,心底的寒意便越重,杀意也愈发浓烈。

国难当头,屈膝投敌,背叛家国,残害同胞;

家国初定,占山为匪,欺压乡邻,祸乱一方。

这样寡廉鲜耻、恶贯满盈的汉奸贼子,根本不配活在这片华夏土地上。

黑宸不动声色,继续打探邱子珍本人的习性与山寨布防。

据百姓所言,邱子珍此人,好色嗜酒,多疑狠辣,为人谨慎,疑心极重,身边有几名心腹,个个都是手上沾满鲜血、凶狠残暴之徒。他的主力巢穴,设在岭东黑风崖,此地地势险要,峭壁如刀削,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小路可通往山寨,沿途关卡重重,布置了无数暗哨、滚木、擂石,防守严密,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匪帮手下共分三股势力,一股专门负责下山抢掠百姓、商旅;一股留守山寨,把守巢穴;还有一股在外四处放哨通风,传递消息,分工明确。

平日里,他们经常三五成群下山作恶,一旦遇到百姓反抗,便立刻下死手,杀人放火,扬长而去,从未有过半点顾忌。

百姓恐惧,官府软弱,土匪横行。

这便是当下江华县,最真实的现状。

黑宸默默听完所有消息,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盘算。

黑风崖地势险要,三百匪众据险而守,防守严密,若是孤身硬攻,无疑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就算他武功再高,也难敌四面围攻,根本没有胜算。

要破此匪帮,只有三条路可行:

其一,摸清土匪哨探路线,逐个拔除暗哨,断其耳目,让匪帮变成瞎子、聋子;

其二,摸清山寨内部虚实,寻找机会,分化瓦解匪众,擒贼先擒王,拿下邱子珍;

其三,联合县城内可用的力量,里应外合,一击致命,彻底清剿匪帮。

他如今孤身一人,无兵无卒,无依无靠,若要铤而走险,只能选最为凶险的路。

入夜之后,江华县城灯火稀疏,夜色渐深,街巷行人稀少。

黑宸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蚩尤御天刃贴身藏好,收敛周身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出客栈,如同暗夜鬼魅。他没有立刻贸然进山,而是先悄然摸至保安团驻地附近,暗中观察敌情。

只见保安团营房松散混乱,站岗的哨兵昏昏欲睡,毫无警惕之心,营房内的士兵,更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闲聊,装备破旧不堪,士气涣散低迷,一看便是不堪一击、毫无战斗力的乌合之众。指望这样的队伍进山剿匪,护佑百姓,无疑是痴人说梦。

他又悄然绕到县城几户富商、乡绅的住处,隐约听到院内有人谈论,要按时给邱子珍送“保护费”,言语之间,既充满了对土匪的恐惧,又带着万般无奈,只能花钱买平安。

黑宸心中冷笑不止。

上有官府人员与匪勾结,贪赃枉法;下有乡绅富商妥协退让,花钱苟安。

到头来,受尽苦难、任人欺凌的,只有底层的无辜百姓。

他不再停留,趁着浓重夜色,身形矫健,朝着岭东方向悄然潜行。

岭东一带,群山连绵起伏,夜色漆黑如墨,山路崎岖难行,山间林木茂密,风声鹤唳,透着几分阴森。黑宸自幼跟随悟尽祖师在修真寺习武十多年,轻功本就不俗,再加上多年战场厮杀的磨练,潜行追踪之术早已炉火纯青,身形穿梭在密林之间,如同鬼魅一般,不发出半点声响,不留丝毫痕迹。

进山不远,便遇到了第一道土匪暗哨。

两名土匪靠在大树下,抽烟闲聊,言语粗俗不堪,满口污言秽语,正得意洋洋地谈论着今日下山抢掠的钱财、女子,满脸贪婪与嚣张,毫无警惕。

黑宸眸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绕至二人身后,手腕翻转,手刀齐出,动作快如闪电。

两声沉闷的哼声响起,两名土匪连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便直接软倒在地,昏死过去。黑宸随手将二人拖进密林深处,用绳索紧紧捆在树上,堵住嘴巴,特意留了二人性命,并未下杀手,只为暂时不惊动其他土匪,方便后续探察山寨。

他不想打草惊蛇,先留活口,伺机探听更多匪帮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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