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辞月闻言,若有所思,带着婢女出去了。
布帘子合上,医馆里又重新恢复了昏暗。顾柠随手从柜台底下取来一本簿子,这簿子里记的是她这些时日找到的线索。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顾侍郎,绝子药。
三年前她初回顾府,虽然面上冷淡,但心中还抱有一丝对父母的期待。为讨父亲欢心,她特地提出要为他诊脉。这事便是在那时探得的。
顾柠提笔蘸墨,在空白的一页上又写下了明珠郡主和重嘉郡主的名字。
盯着前头那页薄薄的纸,她不由露出一点笑。说实话,她还挺期待顾侍郎知道自己无法育有子嗣的事。毕竟当年调换孩子的事,他未必不知情。
……
“你说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去了宁春堂?”
前厅,顾夫人剪花枝的手一顿。一片红艳艳的芍药花瓣落在她手背上,被她毫不留情地拂去。她把手里的剪子放下,皱起眉。
“前几日来咱们府上那女大夫医术可不低,你说她会不会发现什么?”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张婆子压低声音,“当年那碗绝子药,奴婢做的干净,再说了,那宁春堂也只是秋辞月去的,前几日那女大夫,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隔空诊脉啊。夫人,您老老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可万一那狐狸精拉老爷去诊脉……”
“那药是番邦传过来的,药效极好,京城寻常的医馆压根儿诊不出来,除非是御医或者回春谷的弟子。可老爷不过一个四品京官,这御医他够不上格。至于那回春谷的弟子,更是都在深山老林里躲着,哪会到京城来?”
顾夫人摸着心口,慢慢点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心脏跳得有些快,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她又拿起放下的铁剪子,“咔嚓——”,一朵火红的芍药坠在地上。
“可我总还是放心不下。这样,你想个法子让那宁春堂关了门,再把这事儿安到那狐狸精头上,就算安不上去,也最好扯到那李千山头上,”铁剪子慢慢张开,像是野兽的巨口,“咔嚓——”,花叶凋零,顾夫人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哼,我就不相信,这样秋辞月还能找那女大夫看诊。”
“夫人好手段,这样夫人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了。”
张婆子听了,附和了她几句,转身匆匆下去了。
顾夫人用手掐住一朵压弯了枝子的芍药,像是在透过这朵花看着什么人。顾大夫,你也别怪我。她心里冷笑。要怪就只能怪你那双眉眼长得和那人简直一模一样。
哪怕没有秋辞月今日这事,她也不会让她长久的在这京城待下去。
芍药开得正艳,却在她手里一点点变形,扭曲,最终被揉得稀碎。
顾夫人盯着满地芍药,侧脸隐没在阴影里:“明珠,你死了这么些年,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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