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伯?”
周老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花伯没理他。
“花伯,您一个人坐这儿干嘛?看鱼?”周老六往江里看了一眼,“这个点,鱼都睡了。”
花伯还是没理他。
周老六也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葱油饼。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花伯。花伯没接。
“您是不该吃了,瞧您那肚子大的,韩家屋顶的瓦片都不知道踩碎了多少块了吧。”
周老六把饼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
花伯只想安静待一会,根本不想理他。
“花伯,您是不是跟老夫人吵架了?老夫人那个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的话,十句有八句是歪理,剩下两句是胡说。但她是好人。”
周老六又掰了一块饼,塞进嘴里,“我跟您说,我娘也是这样的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有一回我爹被她骂得三天没说话,后来才知道,她骂完我爹,自己躲在房里哭了半天。”
花伯没接话。
周老六继续说:“您说这人吧,有时候就是嘴硬。心里有事不说,憋着。憋着憋着,就憋出毛病来了。您要是心里不痛快,您就说出来。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我能听。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听人说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花伯终于开口了:“你能不能闭嘴?”
周老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能。等我把这块饼吃完。”
他低头啃饼,啃得比刚才还响。
花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也不知道好笑在哪里,但嘴角就是动了一下。
周老六啃完饼,把油纸折好,塞回怀里。他没再说话,就坐在花伯旁边,看江水。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花伯忽然开口:“周老六。”
“嗯?”
“你娘还活着吗?”
周老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活着。在周家村,身体好着呢。前两天我回去,还说让我别老在镇上晃悠,赶紧找个媳妇。”
花伯没接话。
周老六又说:“花伯,您是不是想家了?”
花伯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家。”他说。
周老六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拍了拍花伯的肩膀,站起身。
“回去吧。夜里凉,这江风您吹不得。毕竟一大把年纪了。”
花伯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往回走。
周老六溜溜达达地回了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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