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筱知道她此刻心绪不宁,决定说说自己的心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也确实想倾诉一下。
程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银杏树上。
“你知道我和程烬的事吧?”
阮晴点头。
“他是程家最有野心的继承人,我是程家养女,我们是名义上的堂兄妹。”
“他很优秀,对我也很好,那种好,不是江亦驰那种浓烈的、让你无处可逃的好,而是——”
程筱想了想,“温温的,像一杯刚好入口的热茶,不烫嘴,但暖胃。”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直到他决定称霸京圈,直到他的计划被沈雁玺打乱,直到他知道,如果吞并计划失败,他需要保住程家基业——”
她停了一下。
“需要用我和沈雁玺的势力联姻。”
阮晴的心一紧。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了。”
程筱转过头,看着阮晴,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无论多痛,这段感情,该放下了。”
“你恨他吗?”阮晴问。
程筱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于情于理,他一直是个好大哥,我理解他。”
“但因为我们曾经相恋过,所以会有怨。”
“理解是理智层面的,怨是感情层面的。”
她苦笑了一下,“两回事。”
阮晴看着她,突然觉得程筱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那种强大不是外露的,不是强势的,而是——
在裂开的时候,不喊疼,自己一片一片地把碎片捡起来,粘好,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来呢?”
“后来就和江亦驰联姻了,我告诉自己,既然联姻了,就做好江太太该做的事。”
“出席宴会,维持体面,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做适当的事。”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也包括尽妻子的义务。”
阮晴的心疼了一下,想像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感受。
“他没有勉强我。”程筱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跟我说,等联姻需求各自满足之后,如果我没有爱上他,他可以解除婚约。”
阮晴愣了一下。
“他还说,在那之前,他会追我。”
程筱的唇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但很真。
“他说他不会勉强我,但他会让我爱上他。”
“我当时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
“后来呢?”
程筱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后来他就真的开始追了,那种追,不是送花送包那种,是——”
她又想了想。
“是渗透式的。”
“我习惯一个人待着,他就每天准时出现在我面前,不多待,就说几句话,走了。”
“我喜欢看书写字,他就开始练字,写得难看也不嫌丢人,拿给我看,让我教他。”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就把约会的地方安排在书房、茶室、画展。”
“我不喜欢说话,他就自己说,说他在江洲的事,说他小时候打架的事,说他为什么去读军医大学……”
程筱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回忆一场很远的梦。
“他说——”
她停了一下。
“他说他在江洲军医大学的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阮晴的八卦之魂被点燃了,“什么意思?暗恋?”
程筱点头。
“他说他那种从小打架的痞子,不敢觊觎清冷白月光。”
“但他现在有机会了,他一定会抓住。”
程筱说到这儿,眼眶有点红。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把我封闭的心,打开了。”
“一点一点地,把我捂热了。”
“一点一点地,把我融化了。”
阮晴听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不是一个容易共情的人,但程筱的故事,让她想起了自己——
都是不被命运善待的人,都在等一个人把自己从冰窖里捞出来。
“后来呢?”
阮晴吸了吸鼻子,“你们就在一起了?”
程筱的眼里闪过一丝暗色。
“在一起了,但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什么?”
“有人偷了沈雁玺的投资计划,沈家、江家、程玥那边差点全军覆没。”
程筱的语气变得沉重。
“就在这个时候,江亦驰发现我在医治程烬。”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
“他知道了我过去和程烬的关系。”
“误会,一层一层地叠加,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们之间的信任,在那段时间里,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阮晴握紧了她的手。
“他说——”程筱的眼神暗了暗,“他说我只是程玥的替身,根本不爱我。”
“是气话?”阮晴问。
“嗯,是赌气,他是痞但也傲,只是那个时候我不明白。”
程筱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太疼了,就跟他说,离婚。”
“他说——”程筱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他说他偏不,他就要这样霸着我。”
阮晴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握紧了程筱的手。
“不开心的全过去了,误会已经解除了,不是吗?”
程筱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但笑了。
“还要谢谢你。”
“谢我?”
阮晴一愣。
“谢谢你,阮晴。”
程筱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真诚。
“看到你在爱情里那么勇敢地争取,刚开始以为你是脑回路奇特,后来才知道,那是你坚强的方式。
看到你的勇敢,我才有勇气先往前迈一步,说了自己的心里话。”
阮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说——”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说:“爱情里要长嘴。”
正说着,程筱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谁啊?”阮晴问。
“程烬。”
程筱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程烬的声音,比阮晴记忆中虚弱了很多。
“筱筱。”
“怎么了?”
“我受伤了。”
程烬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疼。
“伤得很重,可能……快死了。”
程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烬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
“筱筱,你能不能来M国看看我?”
程筱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阮晴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了判断。
她伸手,拿过程筱手里的手机:
“程总,要是真为了程筱好,就不该再打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程烬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阮大小姐,我是被沈雁玺打伤的。”
他的语气变了,从虚弱变成了一种带着威胁的冷静。
“已经快死了,然在M国不比国内,但也是可以诉诸法律的。”
阮晴的心蓦地一沉。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