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不自觉握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顾北征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如果程烬再横插一脚……
程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慵懒,“我只是想见筱筱一面,仅此而已。”
程筱先于阮晴开口,“行,我过去。”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阮晴,“送我去机场吧。”
“好。”阮晴没有矫情,站起来拿包,但又想起什么,“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她拨了沈雁玺的号码,转到语音信箱。
又找到程玥的号码拨过去,无人接听。
阮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程筱笑了笑:“走吧,先送你到机场再说。”
程筱也在打电话。
“江亦驰的手机关机了。”
她放下手机,眉头微蹙,“他平时不会关机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阮晴开车,载着程筱往机场方向去。
三月的京城,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萧索。
到了机场,阮晴把车停好,陪程筱往航站楼里走。
程筱去办值机时,阮晴看到了江亦驰。
他站在值机柜台不远处的柱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捏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
阮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拉程筱的袖子。
程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亦驰抬起头,目光和程筱撞在一起。
程筱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M国回来。”
江亦驰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登机牌上,“你要去哪儿?”
程筱没躲他的目光:“M国。”
“去看程烬?”江亦驰的语气很平,但阮晴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程筱点头:“是。”
江亦驰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阮晴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不是滋味。
她太了解那种感觉了——
明明想说的话有一万句,但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晴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江教官,程筱过去是担心连累沈雁玺,不是因为程烬。”
江亦驰的目光转向她。
阮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以她的性格,如果没有爱上你,你觉得会交付自己吗?”
江亦驰看向程筱,目光里有不确定,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程筱看着江亦驰,想到两个人从联姻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想到他说“我会追你”时的认真。
想到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面前,不多待,就几句话。
想到他把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拿给她看,笑着说“程医生,教教我”。
想到他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说“我偏不,我就要这样霸着你”。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转得她眼眶发酸。
她点了点头,“是,我的心很窄,从来只住一个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大原因是为了沈总,并不是因为程烬。”
阮晴唇边染笑,对着手机道:“程总,刚才的话,您都听见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程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阮大小姐,你怎么忘恩负义呢?”
阮晴皱眉:“什么意思?”
“别忘了你和沈雁玺在一起,我有很大的功劳。”
阮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阮晴冷笑了一声:“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绑架我抽骨髓,做那种不堪的检查。如果你足够重视程筱,怎么会这么对待她的朋友,你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程筱眼神中划过一抹黯然,拿过阮晴手机,深吸一口气,“大哥,沈雁玺是为阮晴报仇,你活该!”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提示音。
程筱握着手机,低着头站了几秒,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阮晴,“对不起……”
她的声音闷在阮晴的肩窝里,带着鼻音。
阮晴拍了拍她的背:“哎呀,什么都没发生,我是为了怼他的。”
她顿了顿,笑了:“其实他也没讲错,确实如果不是他,沈雁玺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是这么认为的?”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阮晴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
沈雁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从容。
但那双眼睛盯着她,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你怎么来了?”阮晴结巴了。
沈雁玺垂眸睨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呢?”
阮晴第一反应是看手机,翻了翻消息记录,并没有未读消息。
“没有错过你的消息哈!”她举起手机,像举证据似的。
沈雁玺弯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不是都有过婚约吗?恋爱不会吗?”
阮晴捂着额头,反应了两秒——原来是惊喜哈!
她压着嘴角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哼了一声:“切,幼稚——”
话没说完,“唔”的一声被堵了回去。
沈雁玺低头吻住了她。
就在航站楼里,人来人往的航站楼。
她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透了,抬臂推沈雁玺的胸口,“沈雁玺,我还没答应你呢!”
阮晴大脑宕机了一瞬,然后听到旁边传来江亦驰的声音:“呦,老沈,原来还没追上呢!”
旁边程筱推了江亦驰一把:“你当初不也是……唔!”
江亦驰学得有模有样,低头吻住了程筱。
沈雁玺揽过阮晴的腰,下巴朝那边抬了抬:“你看,被别人抢先了吧?”
“……”
“唔!”阮晴又被吻住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两个人还在这儿不服输地比上了!
阮晴和程筱同时挣脱出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羞恼。
“跑!”
阮晴喊了一声,两个人拉着手就往航站楼外面跑。
身后传来两个男人的笑声。
阮晴跑到门口,推开玻璃门——漫天飞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铺天盖地的。
三月的春雪。
阮晴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眼睛亮了起来。
程筱也愣住了:“这个季节下这么大的雪?”
阮晴转头看她,两个人都笑了。
“还真是天公不作美!”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沈雁玺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天公让做美吗?”
阮晴回头,看着沈雁玺从门里走出来,雪花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雁玺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江亦驰跟在后面,伸手帮程筱拢了拢围巾,“老沈说程烬那边已经让程玥在处理了,不用你去。”
“嗯,好。”
雪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雁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雪太大,高速封了,走不了。”
四个人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铺天盖地的雪,不自觉十指相扣。
最后还是江亦驰开口:“走吧,机场酒店,先住下来再说。”
机场酒店的大堂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阮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眼睛亮晶晶的。
她来京州好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还是春雪。
三月的雪,厚厚的,白白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好想堆雪人啊!”阮晴转过身,对着沈雁玺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春雪存不住。”
“你确定?”
沈雁玺从背后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弄个造雪机过来,还有堆雪人的工具。”
“啊!你太伟大了!”阮晴猛地转过来,撞上他的下巴。
“呃!”沈雁玺捂着下巴,眉头皱了一下。
她赶紧凑过去,踮起脚尖,抬手去看他的下巴。
“沈雁玺你没事吧?我看看——”
话没说完。
沈雁玺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贴在玻璃上,然后慢慢融化,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看着满天飞舞的落雪,看着他一点点吻自己——
说是吻,更像是品尝。
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下颌,每一寸都不放过。
“阮晴,把眼睛闭上。”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阮晴看着他,倔强地摇头。
“我要看着你为我心动,沉沦。”
沈雁玺的眸光暗了暗,笑了一下,“那不堆雪人了。”
略带粗粝的手指划过雪一样的肌肤,“先研究雪人。”
“嗯?”阮晴怔愣了片刻,只觉身上一凉——
毛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推了上去。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研究雪人”是什么意思。
阮晴立刻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
“沈雁玺你不是说——”
沈雁玺笑了一声:“晚了。”
“……哎,不对,我还没答应你……唔!”
“预支。”
“……”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带着某种蓄谋已久的耐心。
阮晴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浆糊,但还是含混地哼了一声:“确定不会透支吗?”
沈雁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阮晴,眼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味。
“挑衅我?”
“……唔!”
这是沈雁玺表白后他们的第一次。
阮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他吻她、抱她、要她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层东西叫“顾北征”,叫“叔侄”,叫“道德的枷锁”。
他强势,他占有,他带着一种几乎要把她揉碎的力量,但那种力量里,有一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我只是被欲望驱使的,我没有动心。
而今天不一样。
他依然强势,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主导,但那种强势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极尽耐心,极尽温柔。
像是一个学者在研究他最感兴趣的课题,一寸一寸地探索,一笔一笔地描摹。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轮廓慢慢游走,像是在记住她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寸温度。
他的吻从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在每一处停留,像是在盖章——
“这里是我的。”
“这里也是我的。”
阮晴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沈雁玺……”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她的胸口,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低沉。
“你……你……”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雁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犹疑和克制,取而代之的,是珍视。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阮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目相对,瞬间红了眼眶。
阮晴的眼泪不自觉滑落,一颗又一颗。
他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背负“忘恩负义”骂名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和生死之交撕破脸的爱。
是那种让他愿意把半生基业押上去的爱。
“沈雁玺——”阮晴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珠,缓缓滑落。
窗玻璃上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一切都变得模糊,梦幻。
阮晴感觉自己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春雪里。
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窗外的雪还在下。
阮晴靠在沈雁玺怀里,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看着外面的雪,觉得这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柔软的。
事后。
沈雁玺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抽身离开。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阮晴闭着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
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的东西。
不是权势,不是庇护,不是他能帮她挡掉多少麻烦。
而是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怀抱。
过了很久,阮晴闷闷地开口:“沈雁玺。”
“嗯。”
“你不是说要堆雪人吗?”
沈雁玺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现在?”
“嗯。”阮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
“雪还在下,再不堆就化了。”
沈雁玺想说有造雪机,但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浮上一层柔软的光,“好。”
他们穿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酒店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雪包——
造雪机还在轰轰地工作着,把雪花喷得到处都是。
江亦驰和程筱已经在了。
程筱蹲在地上,正在认真地团一个雪球,脸上带着一种阮晴从来没见过的专注和快乐。
她笑得眉眼弯弯的,鼻尖冻得通红,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和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的程医生,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江亦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铲子,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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