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记忆慢慢回潮,李萍浑身如同风吹浮萍一样颤抖了起来。
李萍掏出手机给乌玉打电话,乌玉没接。
李萍又急忙给常村长打电话,常村长立刻接了,李萍却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话另一边喧闹不止,撕扯声、哭叫声不绝于耳。
常村长大声说:“你嫂子让咱们负责,我说你哥是自己喝的药,不是咱们的错,你嫂子让你把你哥接到你家养着,给你哥送终,算你的心意!不说了,你嫂子推小玉,我去帮忙!”
从头到尾,李萍瞪着眼,只听到“给你哥送终”几个字,喉咙里嗬嗬几声,一口气倒腾不上来,翻着白眼靠在墙上。
完了,完了,杀人了!
她杀人了!
她是好女人,她这辈子勤勤恳恳,在乎身边所有人的眼光,像老牛一样能干,像老马一样温顺,她这辈子不爱玩,不虚荣,甚至不出村——结果她杀人了!
杀得还是自己的亲哥!
她再也抬不起头了!
日子没法过了!
李萍五雷轰顶,手里的手机也滑落在地下。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满屋乱转,但魂早就飞到了天外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人从门外路过。
“——常小光抓着了吗。”
“——抓什么,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李萍浑浑噩噩地走到房间,发现床上放着两个行李袋。
此前两人准备跑掉躲风头,乌玉逼着她收拾的。
是夜,银色的月光洒在沉静的黑色矿村。
月光洒在行李袋上。
似乎是天意,常小光跑了,乌玉那句“跑吧”也回响在李萍耳边。李萍站在月光中,脑子“轰”地一声,炸了。
她伸出手,握住其中一只行李袋的把手,拎起来,放下,又拎起来,又放下,最后,她拎起行李袋,手机也没拿,踉踉跄跄地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
李萍刚走,就有人来敲门。
一大帮人乱哄哄地回来的时候,乌玉远远就看见常思远带着一个不认识的黑色帽衫男生,两人盘腿坐在自家门外,把行李箱打横放着,各自支着笔记本电脑在忙。
乌玉从后面绕过去,踢了常思远一脚:“孙子,你怎么回来了?”
“孙女,你还知道回来?以为你再也不回家了呢。”常思远随手点了保存正在画的PPT,转头看向乌玉,“我家锁门,你家也锁门,好多人都不在家,去哪了?”
“我家出了点事。”乌玉言简意赅,然后把目光落在黑帽衫身上,“这位是?”
“我的创业技术合伙人。”常思远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沈浪。”
沈浪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创业?你?”乌玉绕着常思远转了一圈,“我孙子这么出息了?”
“改天再说创业的事……我今晚想问一下萍姨,磊哥不在家,沈浪可不可以借住他房间。”常思远说,“小矿关停,我哥嫂没活干,也不想去内蒙,回家住了,我家现在没多余房间。”
乌玉有些为难:“我家……哎!”
她一边开门,一边三言两语把大舅自杀的事讲给常思远听。门开了,屋子里黑洞洞的。
常思远一脚踢到了地下的手机。
是李萍的手机。
屏幕骤然亮起,家里空无一人。
乌玉觉得不对,回手拍开灯,急忙推开李萍的房间——发现床上的行李少了一只。她急忙给李萍打电话,常思远手里乍然响起李萍的手机铃声。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