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车驶进研究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钟了。
整个试验厂房的安检工作已完毕,军方搭建好了安检通道,相关人员可以开始陆续的进场。
车门还没打开,高澜就听见了老张的声音。
“周站长,你开慢点!我这领带还没系好呢!”
高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里。晨光落在车顶上,反射出一片暖色的光。
周正熄了火,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后座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老张第一个钻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是刚从理发馆出来。
但领带歪了——歪得很厉害,几乎挂到了第二颗扣子。他一边下车一边低头跟那条领带较劲,嘴里还在念叨。
“我说老马,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
老马从另一边推门下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也理过了,但不像老张那样抹了头油,就是干干净净的,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绕过车头,上下打量了老张一眼,嘴角一撇。
“提醒你?你自己对着后视镜照了一路,照了半小时还系不好,怪我咯?”
“你——”
“你什么你。领带都不会系,还穿中山装,充什么领导。”
老张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气的,是臊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高澜,那表情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被当场抓包。
老赵也来了。
跟在老马的后面,显得有些拘谨。
高明德最后一个从车里出来的。
他没拄拐杖了,腿好了不少,但步子还是慢。老赵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稳了,整了整衣领。
他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卡其布外套,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干净,熨得服服帖帖。
头发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又深了一些,但精神头很好,一双眼亮亮的,一出来就在找人。
他看见了高澜。
“爷!”
高澜站在台阶上,迎了下去。
老张终于放弃了跟领带较劲,一抬头看见高澜,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窘迫变成了惊喜。
“丫头!”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中山装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扎进裤腰的衬衫。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多久没见,瘦了!瘦了不少!你们容教授是不是没给你吃饱饭?”
高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张爷。”
这一声“张爷”叫得老张心里甜的不行,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冲老马喊,“听见没有,丫头喊我张爷!”
老马慢悠悠地走上来,瞥了他一眼。
“叫你一声张爷你高兴成这样,她再叫我一声马爷你是不是得哭?”
“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
高明德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上了台阶,在高澜面前站定,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就看了她一眼。
上上下下,从头发看到鞋,又从鞋看到脸。
然后他伸出手,把高澜工作服的领子整了整——其实没歪,他就是想替孙女整理一下。
“吃饭了没有?”他问。
“吃了。”高澜说。
“吃的什么。”
“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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