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舱体到控制台,从控制台到泵组,从泵组到储罐,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一下,看几秒,然后继续。
孙主任从舱体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容教授,密封面复测数据出来了,比上次好了一些,但还有两个点的数据不太稳定。”
他把文件夹递过去。
容承阙接过来,看了一眼,“哪两个点?”
孙主任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两个编号。容承阙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递回去。
“让检修组再处理一下,明天再测。”
孙主任点头,接过文件夹,转身又忙去了。他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从一个小组走到另一个小组,跟他们确认每一个细节。
高澜从泵组那边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看了他一眼。
容承阙站在门口,看着高澜从远处走过来。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工作服上蹭了一道灰,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走到他面前,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走,带你去个地方。”
高澜没问去哪,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厂房。
容承阙没说话,高澜也没问。
车子驶出研究院大门的时候,她以为是要去什么近的地方。
拐过几条街,上了省道,两边的树从梧桐变成了松柏,从松柏变成了田野。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眼前滑过去,安静,像个小孩。
容承阙没说什么。
收音机打开,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她没抬手去理,就那么靠着,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蓝天白云,一幕一幕地从眼前滑过去,她不知道要去哪,任由他开。
车子开了很稳,稳到她快要睡着了,容承阙方向盘一打,驶进了一条山路。
路变窄了,两边的树变密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地落在车窗上,像繁星洒落。
高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目光盯着前方的路,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静静的待在副驾驶位置。
直到山路越来越陡,弯越来越多。
车子爬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转弯处,容承阙把车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拉上手刹,转头看了高澜一眼,推开车门下去了。
高澜坐在副驾驶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前面没有路了,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的尽头是天空,天空很蓝,蓝得不像话。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风很大。从山坡上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抬手撩了一下,眯着眼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停住了。从这个位置往下看,整个容氏研究院尽收眼底。
灰白色的科研楼、蓝顶的车间、银白色的热试验舱厂房,还有那条她每天走过的走廊,那道她每天经过的玻璃墙。一切都变得很小,小到像玩具。
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容承阙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也看着楼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高澜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她没抬手去理,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小时候发现的。”容承阙的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些,“不想回家的时候,就到这儿来吹吹风。”
高澜没接话。
她看着楼下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那台热试验舱蹲在厂房里,像一个沉默的野兽。
风很大,视野很开阔。
脑子里的那些参数、图纸、接口、接缝、一万度,忽然变得很远,远到好像跟她没关系。但又很近,近到就在她脚下的那片土地里。
容承阙看着她笑脸,伸手抚顺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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