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承阙双手插兜,低头勾唇,却是没有反驳,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走到她身旁去,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吹着风,看着眼前这片土地,从贫瘠到富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过了许久,他开口道。
“过两天会有不少领导来参观地面热试验,到时候周正他们也会来。”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高澜却从这话里提取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她轻轻挑眉,“他们?”
周正就是周正,如何称得上他们。
容承阙宠溺一笑,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老张他们,整天嚷嚷着想来看你,周正的耳朵都快被他们磨出茧子了。”
高澜从红兴镇出来至今已经许久没回去看望家人了,高明德性子隐忍即便是想念也不会多说,老张是最会折磨人的。
隔三岔五的周正就要跟容承阙抱怨,说他把人家小姑娘带走了,连个见面儿的机会都不给,天知道他听到这话的时候有多冤。
不过也正好,趁此机会,让周正把老张和红兴厂那帮老家伙都带来观摩见证,看看这段时间他们的孙女在工作上的成绩。
也算是给老高家的人一个交代。
高澜低眉一笑,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行,听容教授安排。”
那一刻,容承阙看着眼前那张清冷的小脸上,总算露出点与往日不一样的底色,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转身往回走,高澜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容承阙拧动钥匙,启动回程。
一路上穿过树林,走过热闹的街,又回到那条幽静的柏油路上,驶进白色大楼宽敞简洁的停车位上。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进了容氏。
高澜去了东院厂房,容承阙的脚迈进办公室时,军绿色的身影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容氏的大门,视线里,一辆吉普车停静静地在那里。
容承阙眉毛微挑,长腿一迈走了进去,没感到丝毫不自在。
“什么事。”
搪瓷杯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他喝了一口,往办公桌走去,刚坐下,傅征转过身来,神色略微有点凝重。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傅征这个表情,像是“吃醋了但又好像被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所覆盖”的那种复杂,容承阙不自觉的收敛眸中的神色。
“你知道,基地老杨那事吗?”傅征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他被殷素安插在军区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光,无数次并肩作战早已让他们之间形成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可默契在摧毁时,也仅是一瞬间。
当时在灯光下,傅征画出鸭舌帽的肖像画时,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老杨,可那就是事实。
容承阙看了傅征一眼,他当然知道这事,殷素为了社会地位,在她的人际关系关系网里布下了不仅一颗像老杨这样有深度的棋子。
当初她跟着傅正红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只是那时候他忙于强-5的推进,没时间管她,以至于现在牵扯出这么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
“知道。”容承阙往身后靠了靠,吹了吹搪瓷杯里的热水,“她的眼线,遍布周边。”
那天上海方面来电话时,高澜正好就坐在容承阙的对面。
听到殷素逃到了“崇明岛”时,他的脑袋瞬间空了一下,当时他什么表情都没有,手指在桌上扣了下,很轻,心里却已经闪过几百种可能。
崇明岛离701所很近,凶手是军区的人,擅长用匕首近距离作战,对方的目的很明确,是要高澜的命。
但有一点他没想通。
从殷素的角度来看,高澜最多只是个项目上的竞争对手,弄夸殷家,害她成为丧家之犬的是温曼妮和傅征。
那关高澜什么事?杀人动机在哪里?
这就很有意思了。
除非是有另一双眼睛告诉她,高澜参与其中并且决定了她命运的成败。
他思来想去,能追踪到的唯一线索便是她在傅征行动前打的那通电话,“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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