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换了,温度曲线要跟着调。老设备的升温速度慢,新设备快。用老参数跑新设备,做出来的东西内应力大,性能上不去。”
高澜拿起桌上的笔,在文件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数字。“按这个温度曲线重新做一批。”
王技术员看着那行数字,愣了一下。“高工,这个温度——”
“比你们以前用的高了三十度。”高澜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平。
“新设备的精度高,升温快,温度不够的话,材料烧不透。烧不透,强度就不够。你们试了几个月都做不出来,就是这个原因。”
王技术员没说话。他低下头,把那行数字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高澜。
“高工,这个温度曲线,是您刚才看了一眼就——”
“不是看一眼。”高澜打断他。“是算过的。你们的材料配方,我之前在容氏见过类似的。
配方不一样,但原理一样。温度不够,材料就烧不透。烧不透,强度就不够。”她顿了顿。“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王技术员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记下来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高工,这批试样做出来之后,检测数据——”
“送过来,我再看一遍。”
王技术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高澜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平滑的曲线。她想起容承阙说“闵行很近,下午回来”时的语气。
不是“等我,我很快回来”。
而是她不需要等,只要在她做事的时候,想到他时,知道他在哪里,就可以了。
下午两点,第一批试样出炉了。王技术员端着盘子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高工,试样做好了,您看看。”
高澜拿起一块试样,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纹理清晰,表面光泽度好,密度质感都没问题。
她又拿起另一块,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光滑的,凉的,像一面镜子。
她把试样放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以了。送检测室,出数据。”
王技术员愣了一下。“这就行了?”
“行了。”
王技术员端着盘子,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们搞了几个月,换了七八种配方,调了上百次参数,都没做出来。高澜看了一眼配方,写了一个温度曲线,试样就做出来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身,端着盘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回头。
“高工,谢谢。”
高澜没说话。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什么都没有。她拿起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傍晚的时候,技术员们都下了班,人潮涌出,高澜随着人群走出来时,程守仁和容承阙正说着什么,朝这边走来。
看到高澜时,程守仁忙笑着迎了上来。
“高澜同志辛苦了,今天让你在实验室忙一天。”他将手里一盒上海的糕点递到了她的手里,“这是闵行区的土特产,请你品尝。”
高澜看到油皮纸包着的,四四方方,上面白底红字写着“七宝方糕”的字样,伸手接过,“谢谢程老。”
程守仁点点头,笑着走了下去。
容承阙站在夕阳底下,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在那里就是道风景。
“走吧,明天回。”容承阙开口道。
高澜走上跟前,“几点?”
“九点走。”
她点点头,没说话,两人朝食堂走去。
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死死地盯着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
他的手心紧紧攥在了一起。
“该死!竟让他们逃过一劫。”既然,在研究所没办法动他们,那就只能……在路上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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