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政府文件的严肃劲儿。
会展中心是容氏的地盘。
门口的广场上彩旗招展,省里几家龙头企业的广告牌一字排开,红的蓝的,争奇斗艳。
但最权威的位置,留给了容氏。
容氏集团科学研究院,建国以来累计完成国家重点科研项目若干项,填补国内空白若干项,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若干项。数字大得让人懒得去数有几个零。
周正停好车,熄了火,转头看了高澜一眼。
“少校有没有跟你提过容氏。”
高澜推开车门,跳下去。
“知道。那个容承阙是他表哥。”
“科研界的泰山北斗,”周正跟上来,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军工、科研、投资,三条腿走路,哪条腿都硬。这次政府牵头的投资招标他们就是领头羊。”
他说着,看了高澜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高澜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袋,把带子缠紧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扇巨大的玻璃门。
“走吧。”
周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摇头跟上去。这丫头,面不改色。
他提傅征的时候,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提到容氏,更是不在意。
是真不在意还是藏得太深,他看不出来。
会展中心的大厅有四五层楼那么高,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投资商、企业代表、媒体记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地毯的味道,混着茶水香和淡淡的烟味。
刘副市长坐在第一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看见高澜进来,朝她点了点头。
参与投标的企业代表和高澜还有周正坐在第二排往后的位置。
温家在左边,温国良西装革履,温曼妮藏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脖子上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无可挑剔。
她今天不一样。
不是那种饭局上的得体,是那种“我要上台打仗”的认真。
温曼妮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准确地落在高澜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敌意,但也有股好胜的劲。
高澜冲她露出一记微笑。
温曼妮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
招标会的主持人是省里的一位领导,讲话四平八稳,念稿子念得滴水不漏。
先是介绍出席的领导,再是介绍招标的背景和意义,然后是投资方向——
这次招标的核心,是“新型高性能合金材料产业化项目”。属于民用但具备军用升级潜力范围。
这种材料主要用于高端农机装备的核心部件,耐磨、耐腐蚀、高温性能好。
目前国内只有少数几家龙头企业能够生产,技术壁垒高,市场缺口大,省里想扶持一家有技术实力的企业,把这条产业链补上。
周正凑过来,压低声音。“这玩意儿,可是块硬骨头。”
高澜没说话,目光落在手里的资料上,一页一页地翻。她翻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
周正以为她在看资料,其实她在想——这种材料,她上辈子经手过。但不是这个年代的,是二十年后的。
配方、工艺、热处理曲线,她脑子里都有。
但问题是,现在的设备能不能做出来,现在的工人能不能掌握,现在的资金能不能撑到技术量产。
她合上资料,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不是紧张。是在算。
温家是第二家上台阐述的。
温曼妮站起来的时候,步子很稳。她走到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深吸了一口气。
她今天准备得很充分。
不是那种“我背了稿子”的充分,是那种——她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想了一遍,把所有的数据都核实了三遍,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
父亲说得对,她是清华的高材生,不比谁差。
她的阐述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从市场分析到技术路线,从产能规划到成本控制,每一页幻灯片都做得漂漂亮亮。
她讲完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热烈,且给足面子。
温曼妮走回座位的时候,看了高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是一种——轮到你了。
高澜站起来。
她没有幻灯片,没有稿子,手里只拿了一个牛皮纸袋。她走到台前,把纸袋放在讲台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纸。一张是红兴厂的技术认证,一张是那批海外订单的交付记录。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
“红兴农机厂,投标新型高性能合金材料产业化项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没有讲市场分析,没有讲产能规划,没有讲那些漂亮的、谁都能讲的数据。她讲的是材料本身。
从配方到工艺,从冶炼到热处理,从实验室数据到量产可行性。她讲得很细,细到台下那些专家开始交头接耳。
她讲得很快,快到记笔记的人来不及写。
她讲了大约二十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目前国内采用的冶金工艺存在三个瓶颈,可以通过调整合金成分和热处理曲线来解决。”讲到这的时候,台下安静了。
不是那种认真听讲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的安静。
这种材料,国内只有少数几家龙头企业能生产。技术壁垒高,市场缺口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但从来没有人说“我能把这条线升级”。
因为那是天花板,是国内技术的天花板。
你一个小厂,不单要走这条线,还能把这条线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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