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尽头那道瘦削身影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脚步慢得嚇人。
晚秋环顾四周。这儿离星瘴谷地已经够远,视野开阔,乱石稀疏,若有追兵或路过修士,老远就能看见她。
得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她咬咬牙,往东边那片低矮山林挪。山路难走,碎石硌脚,爬到半坡时,左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滚下去。锈铁剑插进土里才稳住。
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疗伤药散——上次从劫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劣质货。倒进嘴里,乾咽下去。
药力化开,像钝刀子刮过喉咙。
缓了十几息,她继续往上爬。终於在半山腰找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石缝。拨开藤蔓往里看,里头黑黢黢的,勉强能容一人蜷缩。
就这儿了。
她挤进去,用锈铁剑把洞口藤蔓重新拨拢。光线被遮住大半,石缝里顿时暗下来。
坐定后,她先检查储物袋,半块干硬饼子,水囊倒是满的。她抿了口水,把饼子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
吃完,她背靠石壁,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脉里走得滯涩,像生锈的齿轮硬转。每转一圈都扯著疼。但她没停。疼总比死强。
不知过了多久。
石缝外天色渐暗,林子里传来鸟雀归巢的扑棱声。晚秋睁开眼,灵力恢復不到半成,但精神稍好了些。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摇光星官给的“观星符”。
符籙巴掌大小,材质似玉非玉,触手温凉。表面刻著繁复的星图纹路。
一直没动静。
她盯著符籙看了几息,正要收回,指尖忽然一顿。
符籙……有点烫。
不是错觉。温凉的触感正慢慢变成温热,像揣了块暖玉。她皱眉,把符籙摊在掌心。
纹路亮了。
极淡的、柔和的星辉从那些裂痕里渗出来,不刺眼,却固执地存在。光芒流转,最后匯聚成一道微光,指向——
东北方向。
晚秋愣住。
她盯著那道指向明確的微光,脑子里闪过摇光的话:“遭遇生死大劫,或触及上界流失重宝……捏碎它,或许有一线生机。”
现在没到生死关头,也没碰见什么重宝。
那这异动……算什么
监视
她眼神冷下来。指尖收紧,几乎要捏碎符籙,但下一瞬,她又鬆开。捏碎了,摇光可能会知道。不捏碎,这异动本身就已经是信號。
符籙持续发烫,微光在东北方向微微颤动,像在催促。
她盯著看了半晌,忽然把符籙翻过来。背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更细密的纹路,此刻也泛起了极淡的星光。星光如水流动,组合成某种……图案
看不懂。
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见的符籙铭文。倒像是星图的某个局部,或是某种她完全没接触过的標记。
她深吸口气,把符籙按回怀里。
烫意隔著衣料传到皮肤上,提醒她这东西还在“工作”。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
去,还是不去
东北方向……她回忆前世的零碎片段。这一带再往东北,是片被称为“雾隱谷”的险地。常年被浓雾笼罩,据说有低阶妖兽出没,但也偶有散修在里面採到年份不错的灵草。
机遇和危险並存。
问题是,以她现在的状態,进雾隱谷跟送死差不多。妖兽可不会听她讲道理。
可不去呢
留在这石缝里,伤势只会慢慢恶化,有人许会搜过来。就算运气好没人找来,她也撑不了几天。
她扯了扯嘴角。
真是……没得选。
石缝外彻底黑了,夜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响动。晚秋睁开眼,摸黑把乾粮吃完,又抿了口水。
然后她拔出锈铁剑,开始用最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打磨剑锋。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心乱的时候,磨剑能让她冷静下来,沙沙的摩擦声在狭小空间里迴响,单调,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剑锋磨到第三遍时,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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