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闵流照用力点头,眼神坚毅如磐石。
许桑柔看着家人的脸色,心中微微发酸。要说怕崔家,那她这个穿越来的人是绝对不会怕的,可家里人才是她最担心的。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又看向父亲和弟弟,平静地说:“总归天塌不下来,恶人自有天收!崔家势大,难道就能一手遮天,目无王法,视圣人于无物?我偏不信!”
她转向闵流照,“逐月,走,帮我做饭去,今日我们做‘鲜花宴’,去去那些腌臜晦气!”
“好!”闵流照心头一暖,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几分。
不管怎么说,厨房的烟火气,永远是治愈人心的良药。
许桑柔利落地系上围裙,闵流照默契地挽起袖子打下手。
篮子里是清晨许桑柔从小市集买来的各色鲜花,淡紫的木槿花瓣柔嫩舒展,金黄的南瓜花灿烂饱满,深红的月季花瓣馥郁芬芳,洁白的茉莉花苞小巧玲珑,清香袭人。
将洗净的木槿花瓣轻轻撕成小片,闵流照则熟练地磕开几个鸡蛋,加入少许细盐,用筷子飞快地搅打成金黄的蛋液。
铁锅烧热,滑入清亮的菜油。
油温升起,将蛋液倒入,金黄的蛋液迅速膨胀凝固。
再将淡紫色的木槿花瓣撒入,快速翻炒。
花瓣遇热迅速变软,柔嫩的紫色与金黄的蛋块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带着春夏草木清香的鲜甜气息。
饱满的南瓜花去掉花蕊和花托。调好一碗轻薄的面糊,让花朵均匀裹上薄糊,轻轻滑入翻滚的热油锅中。
金黄的油花欢快地簇拥着花朵,发出悦耳的“滋滋”声。
花朵迅速定型,变得酥脆金黄,再捞出沥油。
许桑柔将深红的月季花瓣细细切碎,与绵密的红豆沙、晶莹的白砂糖、一小块融化的猪油混合在一起,反复揉搓。
甜蜜浓烈的玫瑰花香混合着豆沙的醇厚,将那深红诱人的馅料包入揉好的面团里,巧手捏成精致的圆饼。平底锅刷薄油,馅饼放入,小火慢煎。
饼皮渐渐变得金黄酥脆,内里的玫瑰豆沙馅受热,甜蜜的花香与豆香愈发浓郁地透出,勾人馋涎。
最后一道是茉莉花炒杂菌。
将泡发洗净的香菇、口蘑切片,又切了点泡发的干笋丝,热锅热油,下入蒜末爆香,倒入菌菇和笋丝快速翻炒。
菌菇特有的浓郁山野鲜香瞬间弥漫。待菌菇炒软,汁水渗出,许桑柔才将那一捧洁白的茉莉花苞撒入锅中,快速颠炒几下。
花香遇热,那股清幽冷冽、带着一丝甜香芬芳被猛地催发开来,奇异地融合了菌菇的肥厚鲜美。
四道鲜花菜肴摆上小院的桌上,色彩斑斓,香气馥郁交融,如同将整个春夏的花园搬上了餐桌。
许路年夹起一块木槿花炒蛋,花瓣的柔嫩清甜在舌尖化开。张贵娘小口咬开一个玫瑰馅饼,滚烫甜蜜的馅料带着浓烈的花香,熨帖了惊惶的心。许秋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炸得金黄的南瓜花,咬得咔嚓作响,满口生香。
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碗茉莉花炒杂菌,那清雅奇绝的滋味在口中萦绕。
闵流照看着许桑柔的侧脸,心里默默暗自下定决心,师父让自己磨一磨再下场,他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今年就要中举,再一步步踏入仕途,至少要有对许家一家人的回护之力。
与此同时,府城崔府,正院书房。
“啪”的一声,一只上好的白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滚烫的茶汤和瓷片四溅。
崔家的现任家主崔峰那一张国字脸因暴怒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逆子!这个逆子!为了个死了几年的女人,魔怔了不成?一连四五日流连礼县不归家!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指着站在下首、正拿着帕子拭泪的继室秦秧,怒道,“都是你!慈母多败儿!平日里纵着他,由着他胡闹!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秦秧抬起一张保养得宜、此刻却梨花带雨的脸,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老爷!您这话可冤死妾身了!妾身只是个继母啊!二郎他何曾把妾身放在眼里过?他心里眼里只有他那早死的亲娘!妾身的话,他几时听过半句?他要去寻那些长得像唐氏的女子,妾身……妾身难道拦得住吗?”
她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一副柔弱无助、受尽委屈的模样。
崔峰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强词夺理!若非你平日一味纵容,他岂敢如此放肆?!”
秦秧抽泣着,却不着痕迹地靠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老爷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二郎他不过是念着旧情,太过执着罢了。左右不过是些乡下地方的平民女子,纳进府来,给个名分养在后院,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总好过他在外面……惹出更大的祸事来,您说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峰的脸色。
崔峰闻言,胸中的怒火似乎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泄了几分。
他揉着胀痛的额角,疲惫地长叹一声:“唉……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啊!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话虽狠厉,语气却已带了几分无奈和妥协。
“老爷莫气,妾身这就让人给您重新沏杯参茶来。”秦秧温顺地说着,福了福身,退出了书房。
厚重的书房门在身后合拢。秦秧脸上那楚楚可怜的泪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怨毒的神色。她挺直了背脊,帕子在指尖捻了捻,望着崔牧西园的方向,唇边缓缓勾起一丝快意的冷笑。
“慈母多败儿?”她无声地重复着崔峰的话,嘴角微微扯起,“我的好二郎,你最好闹得再大些才好。”
她转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阳光透过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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