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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鲜花宴(1 / 2)

日头升到中天,明晃晃地照着许家小院,却驱不散笼罩在堂屋里那股沉重压抑的寒意。

崔牧端坐在客位的木椅上,姿态看似闲适,一身淡青色暗云纹锦缎直裰却透出不容错辨的富贵与距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沿口,脸上挂着世家公子惯有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却如同带着倒钩的丝线,若有若无地在垂首站在父母身后的许桑柔身上缠绕。

“许捕头,张娘子,”崔牧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施舍般的温和,“我们崔家在府城也算有些名气。这几日在下尝遍贵店美食,尤其是许小娘子的巧思妙手,令人叹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许桑柔,那“叹服”二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如此蕙质兰心,屈居于这小小县城,未免有些可惜了。”

许路年宽厚的腰背挺得笔直,放在膝上的大手却紧握成拳。

他沉声道:“崔二郎君谬赞了。小女蒲柳之姿,也就靠着自己的手艺在礼县开个小食肆糊口,安分守己,我和她母亲已是心满意足。”

“安分守己?”崔牧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讽,“许捕头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女亦当如此。崔某此来,是诚心求娶。”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姿态好似放得低,言语间却带着无形的重压,“若许小娘子肯屈就,入我崔府为如夫人,崔某愿以五百两白银为聘,聊表心意。”

他目光扫过一旁抱住许平吟、紧张得脸色发白的许秋鸿,“令郎亦可入我崔氏族学就读,名师指点,前程无忧。此等机缘,于许家而言,岂非天降甘霖?府城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张贵娘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她猛地抬头看向崔牧,眼中是惊惧与愤怒:“崔二郎君!桑柔已有婚约在身,此事万万不可!”这是那天就与闵流照商量好的,就说二人已有婚约,以此为借口,就是为了防这一天。

许桑柔抬起头,目光清亮,直视着崔牧那双深不见底、隐含阴郁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多谢崔二郎君厚爱,只是在下心有所属,只愿守此小店,侍奉双亲,不敢高攀崔府门楣。”

“已有婚约?”崔牧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冷,“高攀?”

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锐利,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许捕头,张娘子,还有许小娘子,你们可知,在这礼县,乃至整个府城地界,崔家想要的东西,还从未有得不到的?”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裸的威胁,“今日是如夫人之位,五百两聘礼,还有令郎的前程。可如若一意孤行,这其中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想必诸位也不好应对吧?”

那“贵妾”二字,如同毒针,狠狠刺进许路年和张贵娘的心口。

张贵娘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许路年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睁,正要开口斥责之时。

闵流照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衫,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沉静,眼神却直直看向堂中端坐的崔牧。

阿飞紧跟在侧,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虎视眈眈。

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崔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闵流照。

他上下打量着闵流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审视与轻蔑的弧度:“这位是?”他假装已经忘记了昨日与闵流照在食肆想见的场景,以示并不在意这等穷小子。

闵流照也不发怒,他迈步而入,步履沉稳,走到许桑柔身侧站定,对着崔牧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闵流照,礼县温泉乡闵氏子弟。”他声音清朗自信,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稳气度。

“闵氏?”崔牧眉梢微挑,这个家族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在父亲或同僚口中听过一次半次,似乎是礼县本地一个出过官员的家族。

他派去的仆役打探回来也只说这闵家小子是个穷酸书生,在许家食肆帮忙,与许桑柔有婚约。

崔牧心中的轻蔑更甚,如同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原来是闵郎君。”崔牧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听闻你与许小娘子有婚约?”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种“善意”看向闵流照,“少年人,功名前途要紧。若闵郎君肯割爱,成人之美,崔某愿资助你日后科考所有花费,并保荐你入礼县官学,得名师指点,总好过在这市井小店蹉跎光阴,耽误前程。如何?”他抛出的诱饵,笃定对方无法拒绝。

闵流照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洞悉对方龌龊心思的讥诮笑意。

他直视着崔牧,声音清晰而平静:“多谢崔二郎君美意。不过在下去年已侥幸中了秀才。至于官学,”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家父已在乡中为我延请了一位饱学经年的大家为师,在家中读书,颇为清静,倒也不必去官学叨扰了。”

中了秀才?家中延请老师?这绝非一个破落户穷小子能有的手笔,难道他还真的和闵氏那位出了二品大员的家中关系非常?

虽然有了疑虑,但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穷酸秀才如此当众平静地驳回,他也是怒火中烧,“好!好!好!”崔牧怒极反笑,一连三个好字,充满了被冒犯的狂怒,“今日崔某算是领教了!既然诸位如此不识抬举,那崔某也不再多言!”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毒蛇一样缠在许桑柔身上,“只盼日后,若遇到什么难事,诸位莫要忘了今日崔某递出的橄榄枝!只是到那时,”他刻意停顿,语气森然如冰,“许小娘子再入崔府,恐怕……就只能委屈做个贵妾了!告辞!”

最后“告辞”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崔牧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压抑不住的戾气,头也不回地带着仆役大步冲出许家堂屋。

那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留下愤怒的众人。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许秋鸿气得一张脸通红,跳着脚喊道,“爹!娘!我们去告官!告他强逼民女、仗势欺人!”

“住口!”张贵娘一把拉住儿子,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告官?告谁?礼县的江县丞,那也是仗势欺人的玩意儿!便是县令,又能奈府城的崔家如何?这些年,在府城被他威逼利诱、强纳进门的清白娘子还少吗?府城那些比县令大的官,谁又敢管崔家的闲事?”

许路年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盯着门口的方向,眼中是愤怒,更是深深的无力与担忧。

闵流照看着许家人悲愤无助的模样,心中如同被烈火灼烧,愧疚与愤怒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坚定:“大家不必过于忧心,此事我已告知祖父,祖父生平最恨这等仗势欺人、鱼肉乡里之事,闻言后勃然大怒。有祖父在,定不会让崔牧的奸计得逞!”

闵流照语气中的笃定和那份源自家族的底气,如同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许家人心头的阴霾。

张贵娘抬眼,带着一丝希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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