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宰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殿下放宽心。”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
“老臣倒是有个主意。”
“说。”
“殿下如今监国,手里有权,那三个大臣不是跳得欢吗?随便找个由头,把他们贬了就是了。”
齐王眼睛一亮。
“岳父的意思是……杀鸡儆猴?”
“对喽。”
周宰相捋着胡子,嘴角那点笑一闪就没了。
“让朝堂上那些大臣看看,跟殿下作对,是什么下场。”
齐王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
他扭头冲侍卫吩咐:“去,传本王令,礼部侍郎张怀瑾,贬为大定府司马;国子监祭酒李伯元,贬为朔方司法参军;台院侍御史陈正方,贬为宣宁府司户,明日就出京,不许耽搁!”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林子宵站在旁边,嘴角翘了翘。
这招够狠。
三个京官,全贬到北疆去了。
能不能活着到任都两说。
齐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看他们还敢不敢跟孤作对。”
周宰相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口。
“殿下英明。”
窗外头,天色暗下来了。
灯笼一盏盏亮起来,照得院子里昏黄黄的。
齐王眯着眼,盯着房梁。
太子,王萧。
你们蹦跶不了几天了。
……
王萧带着人马回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京郊那个庄子才刚开始动工,工匠们钉木桩的声音叮叮当当,听着倒是热闹。
五百号人在空地上练了一下午队列。
王萧骑在马上,浑身颠得骨头快散了架。
他这会儿满脑子就一件事: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瘫床上不动弹。
刚进镇国公府大门,管家就迎上来了。
“世子爷,迎宾楼下午送了几箱糕点来,说让您亲自打开。”
王萧一愣:“糕点?什么糕点?”
“不知道,箱子封得严严实实,没敢动。”
王萧心里头咯噔一下,步子加快了几分。
偏厅里头,四个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外头还打着迎宾楼的印记。
他蹲下来,撬开最上头那个。
掀开盖板的瞬间,眼睛刷地亮了。
里头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头并排躺着五杆燧发枪。
乌黑的枪管,木头握把上刻着防滑纹路,跟他之前给老姚看的标准版一模一样。
“卧槽......”
他又撬开另外三个。
全是。
整整二十杆。
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磕碰。
王萧拿起一杆,端起来比划了两下,手感沉甸甸的。
他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嗓子:“来人!”
一个下人小跑进来。
“去,告诉迎宾楼的柳娘子,就说东西我收到了,非常喜欢。让她替我谢谢姚师傅,改天我亲自去鬼市谢他。”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王萧蹲在箱子旁边,摸着那些枪管,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这速度,可以啊。
这才几天?
二十杆就送来了。
按这进度,不到一个月,五百杆全齐活。
正美着呢,门口传来脚步声。
珊瑚推门进来,脸色还是那副老样子,淡淡的。
“东宫来的消息。”
王萧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说。”
“太子那边已经有人去和陛下上奏册立太孙了。”
王萧眉头一挑:“哦?陛下怎么说?”
“皇帝倒是没说什么。”
珊瑚顿了顿,“就是齐王那边,把那三个大臣贬官了。”
“杀鸡儆猴是吧。”
王萧嗤了一声,往椅子上一瘫,“他这么嚣张,就不怕皇帝知道?”
珊瑚瞥他一眼:“这种小事,他没必要汇报皇帝。监国的权,还是有的。”
王萧没接话。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脑子里转得飞快。
齐王这孙子,够狠。
三个京官,说贬就贬,连个屁都不放。
这摆明了是告诉满朝文武:谁他娘跟孤作对,这就是下场。
珊瑚站在旁边,看他那副德行,忍不住开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有啊。”
王萧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想想办法,派人去江南。”
珊瑚眉头一皱:“去江南?”
“对。我要一手的宁安府情况。”
王萧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外头黑沉沉的院子。
“路引我会给你开,最好想办法混进宁安府,看看,城墙多高、护城河多宽、驻军多少、粮草囤在哪儿,能摸清楚的都摸清楚。”
珊瑚点点头:“行,我安排人。”
“多派几个,别扎堆,扮成商贩、走亲戚的、逃难的,怎么都行,别让人看出破绽。”
“知道了。”
珊瑚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那批枪怎么办?”
王萧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几箱燧发枪。
“先收着,别动,等凑够一百杆了,再拉出去练,现在这点,不够折腾的。”
珊瑚应了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王萧弯腰把箱子盖好,拍拍手,转身往后院走。
晚上,王萧拖着两条酸腿回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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