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将随行的二十几名官员召到了别院正厅。
正厅宽敞,烛火通明,官员们分列两侧,张仲、何信这些郎中员外郎站在前排,齐泰、黄子澄等人站在后排,将整座厅堂站得满满当当。
朱雄英没有坐,站在厅中,目光从这些官员的脸上一一扫过。
赶了二十来天的路,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之色,有几个臣子的眼窝都凹了下去,可精神还算健旺。
“诸位,咱们今日到了北平。”
“这一路上,大家辛苦了。今晚张大人给大家安排了馆舍,诸位好好歇一晚,明日开始,便要按照朝廷的章程,逐项核验。”
“户部的人核验户籍、田亩、粮赋、库银的册子,工部的人勘验城垣、宫室、衙署……兵部的人查验关隘、兵马、军械、烽燧的数目,都察院和翰林院的人记录诸司案牍、地方民情。”
“每一项都要落在纸面上,一样一样地记,一样一样地对,不许有遗漏,这次跟着咱出来,皇爷爷和太子殿下都看着呢,诸位的辛劳,咱心里有数,回去之后,自会替诸位向皇爷爷禀报。”
官员们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低沉:“臣等不辛苦,谨遵殿下之命。”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让众人散了,早些休息。
烛火在正厅里跳了跳,二十几名官员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整座别院便安静了下来。
这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
朱雄英也是疲惫的很,他也早早的回到卧房,休息。
这间卧房是别院正房东梢间,北平布政使张昺让人重新裱糊了窗纸,换了新的被褥,墙角还点了一炉安神香。
比起营帐里铺干草的毡布帐篷,这里简直像是天堂。
他脱了外袍,躺在床榻上,身子陷进厚实绵软的被褥里……不得不说,有些事情还是在床上舒服,就比如睡觉。
原本他还想一下今日晚间,从燕王府临走之时,提醒自己四叔的那件事情呢。
这个事情是他在临行前的那个晚上。
朱元璋才告诉朱雄英的。
朱雄英一听到自家四叔往城外寺庙跑,心里面就感觉怪怪的。
和尚。
难不成是姚广孝。
他想着想着,决定明日去那里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当然,在这种想法中,他也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朱雄英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浑身舒坦,骨头缝里的酸乏全都消散了,那种旅途中的疲惫仿佛从未存在过。
官员们一大早已各自忙碌去了。
户部的人去布政使司衙门调黄册,工部的人去勘查元朝旧宫和仓廪,兵部的人去北平都司核对军册,整座别院空荡了许多。
李景隆的交接事宜也已办妥辎重入了库,车马归了厩,随行官员都安顿好了,他手里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名册终于合上了。
朱雄英见他闲着,便让人把道承和朱守谦也叫来,四个人带着十几个锦衣卫,骑马出了城。
出城的方向是西北。
朱棣常去的那座寺庙,大庆寿寺。
寺庙坐落在城外一处缓坡上,红墙灰瓦,山门紧闭,门前两株老槐树光秃秃地伸着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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