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院里就忙开了。
老梁头这回没自己来,是让他家大儿子带着鱼过来的。人进院第一句话就喊。
“梨花,今儿鱼不多,但都分好了,大的大的,小的小的,碎鱼单独一筐。”
老马蹲在筐边一看,乐了。
“行啊,你们石桥村现在都挺会整。”
老梁头大儿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爹昨晚在家叨叨一宿,说以后干啥都得明白点,别让人拿糊涂当把柄。”
“我们几个年轻的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李秀芝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秤钩子。
“你爹叨叨归叨叨,话没错。货分明白,账就少扯皮。”
“可不。”
那年轻人说。
“前头蓝车那事,把我爹气够呛。现在谁家鱼没分好,他先骂。”
老马一边挂秤一边说:“那你们以后可省心了,有老梁头在前头骂着,谁也不敢糊弄。”
院里几个人都笑。
鱼过秤的时候,宋梨花照旧让人自己看数。
“大鱼一筐,三十八斤半。小鱼一筐,二十六斤。碎鱼九斤。”
老梁头大儿子赶紧凑过来看。
“对,记上吧。”
宋梨花把数写进账本,又把钱算出来。
“今天先给大鱼和小鱼的钱,碎鱼这筐送学校做汤,按碎鱼价走,晚上一起结。”
年轻人点头。
“行,账清楚就行。”
老马听见这句,故意笑他。
“哎哟,现在一口一个账清楚,学得挺快啊。”
年轻人也不恼。
“那还不得学?再不学,回家我爹拿烟袋锅子敲我。”
李秀芝在旁边笑。
“你爹那脾气,真干得出来。”
鱼刚点完,高老板那边的车也到了。
今天车队照旧送来一张路线单。
陈强下车以后,先把单子递给宋梨花。
“今天我跑学校和医院,老郭跑厂里。时间都写上了。”
宋梨花看了一遍,点点头。
“行,学校那边林老师签收,医院那边后勤老头签收。别让别人半路接。”
陈强说:“知道,老高交代好几遍了。谁说啥都不算,只认单子。”
老马把鱼筐往车上抬,嘴里还不闲着。
“现在咱这买卖整得跟县里粮站似的。”
陈强笑了。
“粮站还不一定有咱写得明白呢。”
李秀芝在后头递麻绳,随口说道:“明白就好。明白了,外头人想插嘴都没地方插。”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点头。
前头大家已经吃够了“嘴上递话”的亏。
现在谁来都得看单子,看账,看签字。再想靠几句软话搅动人心,就没那么容易了。
车装好以后,陈强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车边,压低点声音。
“梨花,老高让我带一句,昨晚所里又问了饭馆掌柜的。”
“听说掌柜的把后门那条线全说了。”
老马立刻抬头。
“他还藏着啥?”
陈强说:“也不算新东西,就是说前头周小顺跟他说过,后门借用几天,给伙计点好处,让他别多问。”
“掌柜的说自己一开始真当是送点饭送点汤,后头看送得勤了,也知道不对劲,但没敢问。”
李秀芝冷哼一声。
“不敢问?我看是装不敢问吧。有好处拿的时候咋不问,出事了就说不敢问。”
陈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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