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和姜清雨的到来，显然出乎林长河的预料。
“兴中，你们两口子咋来了？”他连忙迎上来，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我一个人在家，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热几个窝头，蘸点酱油就是一餐。我就不去你工地上了，你们年轻人热闹，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大爷，我知道您不愿凑热闹，怕给我们添麻烦。”林兴中笑了笑，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所以我和清雨把饭菜给您送来了。陈师傅今天做的菜丰盛，红烧肉、排骨、丸子汤，都是硬菜。您尝尝陈师傅这手艺，您要觉得好吃，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我大哥、二哥天天给您送！”
他说着，掀开了盖着的白布，肉香一下子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林长河这才看到了姜清雨手里端着的饭菜，搪瓷盆摞得老高，菜还冒着热气，白雾在夜风里袅袅升起。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红，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哽：“你这孩子，咋还给我送来了？你一天到晚那么忙，又是市里又是县城的，跟那些大老板打交道，好不容易到了家，赶紧回去歇着吧。我这儿你不用操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饿不着。”
林兴中笑着摇了摇头，把饭菜从姜清雨手里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红烧肉油亮亮的，白菜炖排骨汤汁浓稠，土豆丝酸香扑鼻，丸子汤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不操心，您快尝尝吧！”林兴中把筷子递到林长河手里，“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师傅炖了一下午，就等您吃呢。”
林长河无奈，连忙去厨房找了几个大碗，把菜地折过来。
他的手有些抖，汤汁溅了几滴在桌上，也顾不上擦。
他一边折菜，一边感慨道：“哎呀，怎么这么多菜啊！红烧肉、排骨、丸子汤，还有馒头，我一个人吃不完！”
“现在天气凉快，这菜可以多留一天，您明天还能接着吃。”林兴中笑了笑，指着那些菜说，“红烧肉明天热一热更入味，丸子汤明天煮点面条放进去，又是一顿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我跟您停在院子里了，我们还得给其他大爷们送菜，就不多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嘱托：“以后哪天不想做饭了，就去工地上吃，不就添一副碗筷的事情吗？别跟我们客气，客气就见外了。”
林长河连连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使劲眨了眨眼，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洪亮：“你这孩子，放心吧，我在家饿不着。你们赶紧去给顺子叔他们送吧，他们住得远，路不好走。我这没事，好着呢。”
林兴中和姜清雨从林长河家离开后，又接连送了几家。
林德厚住在村西头，林永福住在村南头，林永昌住在村北头，林顺住在村子最里面，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枣树。
家家户户都差不多，大都是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炉子还没点着，灶台冰凉。
有的在屋里听收音机，有的坐在门槛上抽烟，有的已经躺下了。
看到林兴中和姜清雨端着饭菜过来，有人愣住了，有人推辞，有人红了眼眶。
但无一例外，最后都收下了那些饭菜，一直送到门口，站在夜风里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肯回去。
姜清雨每到一家，都细心地嘱咐几句：“大爷，菜热的时候吃，别放凉了。红烧肉明天热一下再吃，别吃凉的，伤胃。馒头不够了跟我们说，明天再给您送。”
送完之后，林兴中和姜清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他们快步走回新房工地上吃饭。
工地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在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
灶膛里的火彻底熄了，灶台还温热。
陈化把留给林兴中和姜清雨的饭菜放在灶台上温着，用盘子扣着，怕凉了。
看到他们回来，陈化从厨房里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饭菜，馒头也是热的。
林兴中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找到正在收拾灶台的陈化。
陈化穿着一件沾着油渍的白色厨师服，袖子撸到手肘，正在用铲子刮锅底的焦糊。
灶台上的蒸汽弥漫，模糊了他的脸。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