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开车货车，车轮碾过县城的水泥马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但他心里那股子凉意还没散。
他一边开车一边琢磨，赵虎这种人，他太了解了。
不是因为他跟赵虎打过交道，而是因为他跟李豹打过交道。
李豹是莽，赵虎是阴。
莽的人好对付，你一拳他一脚，输赢都痛快。
阴的人不一样，他不跟你正面打，他在暗处盯着你，等你露出破绽，扑上来咬你一口，然后退回去，再盯着你。
今天冯森在，他们撤了。
但赵虎不会因为这一次就收手，他不是那种人。
李豹进去了，天兴集团对他们这个团伙十分不满，赵虎要是再把事情办砸了，他在集团里的地位就不保了。
所以他一定会来，明天不来，后天也来。
而且，他一定会派人盯着市公安局。
冯森一出队，他就撤；冯森在局里，他就动手。
保险起见，他们甚至会提前收买或安插眼线，确保万无一失。
林兴中想到这里，脑子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对付这群亡命徒，不是靠硬拼。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王战，有冯森，有洛辰，有孙齐，有县公安局，有市刑警支队。
这是个法治的时代，他身后有国家。
赵虎盯死了市公安局，那他就从县公安局找人。
王战那边不是还有十几号弟兄？洛辰不是还想立功？
县局那些人，赵虎不认识，也没有眼线，因为他们眼里只有市局，眼里只有冯森。
他们不知道林兴中在县城的人脉有多深。甚至，李九那些兄弟，也都对上次李豹来闹事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次有机会，巴不得狠狠地干一场呢！
“先吃饭，吃完饭去公安局找王哥。”
林兴中心里打定了主意。
货车穿过街道，拐进了钢铁厂附近那条熟悉的巷子。
店门口，潘兴刚从修理厂出来，身上还顶着机油，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手套夹在腋下，一边走一边搓手上的油泥。
看到林兴中过来，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憨憨的笑，朝他们挥了挥手。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笑脸上，暖洋洋。
林兴中下了车，尹维刚也从后面的货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跟着他往店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店门，店里还没开始忙，几张桌子空着，地面刚拖过，还在反光。
夏子枫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周麟坐在她旁边，侧着身子，手指点着账本上的数字，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跟她对账。
夏子枫先抬起头，看到林兴中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账本站起身来，周麟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的：“林哥，回来了？”
夏子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目光在林兴中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尹维刚。
“嗯，回来了……”
林兴中点头，在柜台边坐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先给我们弄两碗卤煮，要快，多放肉。”
林兴中朝着后厨喊道。
几个店员应了一声，脚步声往后厨去了。
不一会儿，后厨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卤煮的香味飘出来，勾着人的胃。
林兴中这一天，从早晨到现在，神经一直绷着，胃里空空的，这会儿闻到香味才觉得饿得发慌。
很快，潘兴端着两大碗卤煮出来，碗是白瓷的，碗边磕了几个缺口，但洗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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