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扎米戈于皇宫偏殿中被隆德和莫鲁罗雅斩杀的同时,皇都艾特史提城的另一端,一处毫不起眼的普通公寓内,正发生着与皇宫中那场血腥处决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是一栋三层老式公寓的二楼,屋子的主人是一对结婚多年的中年夫妇。
男主人是皇都爱乐合唱团的乐师,负责男低音声部,在同事眼中是一个沉默寡言、技艺精湛但从不争抢独唱机会的老好人;女主人则加入了一个自由绘画社,每周三和周六下午都会去城东的画室与同好们一起写生,作品偶尔会在社区展览中展出。
他们在皇都生活了整整十年,与邻居相处融洽,与菜市场的商贩熟稔,与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娘能聊上几句家常。
没有人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一点。
他们两个结婚十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但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因此也没太多人在意。
而今日,二人没有出门。
他们一整天都待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灯都没有开。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
那是一本精装版的《重生》,王国文学史上的经典名着,讲述一个被挚友陷害致死的贵族青年,在死亡后重生回到自己被害前七天、一步步寻找真凶并最终复仇的故事。
这本书在王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二人手中的这本也与其他的书籍没有任何区别。
但此刻,它自己翻开了。
书页无风自动,从封面翻到扉页,从扉页翻到第二章——那是主人公第一次死亡的那个章节,然后停在了那里。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发光,那些文字从书页上浮了起来,脱离了纸张,悬浮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红色光点,在卧室的黑暗中缓缓旋转、汇聚、凝聚。
屋子的主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怔。
他们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那双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中年人的眼睛,在短短一瞬变得锐利而警觉,如同被惊动的猎豹。
他们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单膝跪在了地上,右手抚胸,低下了头。
“说客大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恭敬,没有半分之前在邻居面前那种随和与木讷。
悬浮在空中的红色光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终汇聚成一道人形的轮廓。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发干,但他的站姿笔直,目光清明,与那几个小时前在偏殿中被斩杀的那个扎米戈别无二致。
“真是被摆了一道呢。”扎米戈拍了拍衣角,将长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后手。”
从一开始,扎米戈就没有完全信任王国皇室的任何人,包括那个表现得无比配合的拉尔罗萨。
他见过太多背叛、太多两面三刀,深知在这个世界上,“信任”是一种比黄金更加昂贵的奢侈品,不是他这种身份的人可以轻易负担得起的。
所以他早早做好了准备,如果有一天,他被王国卸磨杀驴,他需要一个能够让他从死亡中归来的后手。
他在预想中,这个后手应该在降神仪式成功启动之后才被启用。
在他的计算中,萨菲罗至少会等到仪式完成、神灵的力量降临人间之后才会对他动手,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但他没想到,萨菲罗的耐心比他预想的更差——仪式刚刚完成,阵法刚刚就绪,那个皇帝甚至没有等到天亮,就在偏殿中对他举起了屠刀。
死得比他预想的早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那本《重生》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文学魔法精心制作的媒介。
他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烙印刻入了书中,与书中的主人公建立了一种深层的共鸣。
当他的肉体死亡时,烙印会自动激活,将他的灵魂从尸体中抽出,通过书中的“重生”情节的共鸣,转移到此地。
这种能力并非没有代价。
一年之内,只能使用一次,并且还需要大量的资源制作身体。
他现在用掉了,意味着在将来的行动中,如果再次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他已经没有后路了。
“说客大人。”男人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属下在此恭候。”
扎米戈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跪在地上的二人身上。
他的表情从庆幸转为严肃,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我们的计划,执行得如何了?”他问。
男人抬起头,目光直视扎米戈,声音清晰而笃定:“说客大人,在您发布任务之后,我们便立刻联系了皇都当中所有我们的人,开始了行动。”
“联络、协调、材料运输、符文刻画,全部按照您事先制定的方案同步推进,没有任何一环节出现延误或纰漏。”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魔导石,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呈给扎米戈。
那枚魔导石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灰色,表面光滑无纹,但在光线的照射下,隐隐可以看到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红色纹路在缓缓流淌。
“经过这些日子的日夜赶工,献祭阵法已经全部打造完毕,被镌刻在了皇都的各处关键位置——皇宫周围、四大城门、中心广场、以及十三条主干道的交汇点。”
“每一个阵眼都经过了三次核对,确保符文的精度和魔力的连通性。只要您启动这枚魔导石,献祭仪式就会开始。”
“届时,全城所有的居民——不分贵贱、不分老少、不分身份,都将作为能源,为‘世界罗盘’充能。”
扎米戈接过魔导石,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如同被压抑的火山般磅礴的魔力。
那些红色的纹路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
“嗯,很好。”他将魔导石收入怀中,点了点头,“世界罗盘被萨菲罗那个家伙拿走了,但没关系,我早就在上面动了手脚,迟早会回到我们的手上。”
“这次事件的赢家,终究会是我们救世会,而不是那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皇帝。”
“说客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男人问。
“先按兵不动。”扎米戈在床边坐下,身体靠在床柱上,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缓解复活后的疲惫感,“等罗格的伤势养好再说。”
“他现在在城西的安全屋中休养,虽然失去了领域,不再是超凡者,但他的潜入术和暗杀术,依旧是大陆最顶级的。”
“有他配合,加上我的魔法,解决掉萨菲罗那个家伙不是什么难事。皇宫的守卫、十大高手、甚至那位女武神歌修——只要时机把握得当,都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我们还需要其他东西来吸引皇室的目光。献祭阵法的启动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覆盖全城、将所有居民的灵魂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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