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米戈站在偏殿的阵法中央,低头看着脚下那一片刚刚完成的巨大魔法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天的连续刻画,三夜的几乎无眠,终于将降神仪式的法阵全部完成了。
拉尔罗萨的倒戈给了他极大的便利。
有了那位王国亲王的暗中协助,不仅阵法的刻画速度加快了许多,并且他暗中动的手脚也没有被发现。
此时,他暗中准备的传送阵法已经完成。
那是一个与降神仪式截然不同的阵法,规模更小,结构更精密,核心符文被他刻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秘银板上,此刻正裹在一块黑色的绒布中,藏在他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这道阵法是他在王国最后的退路——一旦计划完成,所有“有资格者”将通过这道阵法被传送到安全的位置,而他,也将混在其中,从萨菲罗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降神仪式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
高塔抽取的大地魔力,经过数日的输送,已经全部汇聚到了皇宫地下深处的魔力池中,那池中翻涌着如同海洋般磅礴的能量,只等阵法被激活,便会涌出地面,削弱世界之壁,召唤神灵的力量降临人间。
扎米戈蹲下身,将最后一道纹路的末端与魔力池的输送管道连接在一起。
阵法的纹路在触碰到管道接口的瞬间亮了一下——连接完成。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巨大的阵法在地面上静静铺展,纹路精密而对称,符文的排列有序而优美。即便抛开它的功能不谈,这本身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艺术品。
就在此时,扎米戈感觉到心脏一阵悸动。
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还在跳动的心脏,然后猛地收紧。
扎米戈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膝盖弯曲,身体前倾,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心口。
那缠绕在他心脏上的墨迹收紧了。
莫鲁罗雅的“墨迹”,那些在他心脏表面盘绕了数日的黑色细线,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刻,同时收缩,如同无数根钢丝同时勒紧,将他的心脏从内部绞碎。
“噗——!”
一口鲜血从扎米戈口中猛地喷出,溅在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上。
扎米戈趴在血泊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挠,指甲断裂,指尖渗血,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不可置信,“卸磨杀驴,是否也太快了吧!而且拉尔罗萨那边,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
他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那枚金色徽章散发出了光芒。
金色的光晕从他的怀中溢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辉中。
一股生命力从徽章中涌入他的身体,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汇聚到那已经碎裂的心脏周围。
扎米戈的心脏逐渐得到修复。
但金色徽章的力量无法彻底修复心脏。
想要彻底恢复,扎米戈必须尽快接受治愈魔法才行。
但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嗡——”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偏殿的门口。
隆德和莫鲁罗雅。
隆德的剑已经出鞘,那柄细长的刺剑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蓝色光芒,剑身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照亮了他那张冷硬如石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没有犹豫,剑尖直指扎米戈的咽喉。
莫鲁罗雅则无声地抬起右手,手中的毛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一滴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空中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墨线,墨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绕过隆德的身侧,从另一个方向逼近扎米戈。
扎米戈的身体还趴在地上,心脏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感受到后方传来的威胁,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刚离地就软了。
隆德的剑刺入了他的咽喉,莫鲁罗雅的墨丝也刺入了他的眉心。
扎米戈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站在扎米戈的尸体两侧,如同两尊沉默的死神。
偏殿的门再次被推开,萨菲罗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扎米戈,扫过那些被血迹浸染阵法纹路。
“皇帝陛下。”隆德微微欠身,剑已归鞘,“说客已就擒。”
萨菲罗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扎米戈的尸体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震惊和不甘,嘴角微微张开。
“皇帝陛下,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扎米戈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说客,你让我很失望。”萨菲罗淡淡开口,语气如同在责备一个办事不力的下属,而不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即便到了现在,你依旧没有停止你的那些小动作,还妄图拉拢我王国皇室的成员。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和自信,敢这么做。”
扎米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容在他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中残烛,“我是被你给背刺了啊,拉尔罗萨亲王。”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的身影从偏殿侧门的阴影中走出。
“说客,你比我想得还要愚蠢。”拉尔罗萨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偏殿中格外清晰,“居然真的会相信,我堂堂王国亲王,会与你这种恐怖分子合作,还傻傻地将全部计划告知了我。”
他走到萨菲罗身侧,停下脚步,与萨菲罗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扎米戈。
“拉尔罗萨在得知了你的计划之后,就立刻告知了我。”萨菲罗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不过当时我还需要你完善降神仪式,所以我暂时没有动你,只是加大了监视的力度。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进出偏殿、每一次与拉尔罗萨的会面,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扎米戈的脸上。
“而现在,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说客。”
扎米戈躺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喉咙和眉心处缓缓流淌,在他的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湖泊。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涣散,但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呵呵。”他的笑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交往,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啊。何况,最开始不是你说——需要我们救世会的力量吗?”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从萨菲罗身上移到拉尔罗萨身上,那双已经开始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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