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银钱落袋,瓦解那些盘踞百年的商团,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如今他们两手空空,最缺的,就是第一笔能砸开局面的本钱。
章九刚张嘴想应声——
“咚、咚、咚!”
一阵急促脚步声撞破寂静,由远及近。
“启稟陛下!迦太基使者已至宫门,恳请覲见,愿与我罗马帝国缔结通商之约,永息干戈!”
一名禁卫疾步而入,单膝触地,声音清亮。
咦
三人齐齐一顿,眉梢齐齐一跳,神色各异——有惊、有讶、更有压不住的莞尔。
前脚刚定下坑人的局,后脚猎物就自己掀帘进来了。
“请进来,朕亲自迎。”
贏璟初唇角微扬,起身踱至侧殿,从几个樟木箱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摆上案头。
那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鉤子一样,勾住了人心最痒的地方。
咳,真不能怪咱下手狠——是人家送上门来,太乖了啊。
半炷香后,迦太基使臣被引至殿內。
此人金髮如瀑,眼眸湛蓝,身量单薄,可那一身织金暗纹的锦袍,袖口嵌著细密玛瑙,走一步,光都跟著晃三晃。
只消扫一眼,便知是含著金匙出生的贵胄。
“参见罗马王!”
狄风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贏璟初端坐龙椅,目光平缓,神情疏淡。
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悄然弥散,狄风脊背一僵,喉结微动,额角沁出细汗。
这位年轻君王身上没有杀气,却有种更慑人的东西——仿佛生来就站在山巔,俯视眾生。
他心底那点漫不经心,当场化作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我迦太基上下共识:战事劳民伤財,不如修好通商,互利共贏,共赴富庶。”
狄风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竭力维持从容。
迦太基的贵族,十有八九是商人出身,眼里只认利。
打仗那是砸钱烧粮的亏本买卖;和平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活水。
再者,眼前这位新主,连旧罗马王都能推翻,实力远超往昔——惹不起,不如抱紧大腿。
至於什么“战爭財”那词儿还没造出来呢,古人的帐本里,压根没这一笔。
“我罗马向来重信守和,自然乐见其成……只是——”
贏璟初垂眸不语,章九眸光一闪,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只怕贵国日后,要怨我们不够厚道。”
贏璟初未改国號,仍称罗马——原为防大秦消息外泄。
可如今穿越者將至,纸包不住火,这层遮羞布,反倒显得多余了。
“此话怎讲”
狄风一怔,心头微疑。
照理说,罗马人个个尚武嗜战,怎的今日如此好说话
莫非……新王性子迥异
“一旦互通商贸,贵国恐將入不敷出,血本无归。”
“到那时,怕是要拍案而起,骂我罗马黑心了。”
章九眸子一转,话锋轻巧一绕,並不直说图谋,偏把利害点得透亮。
狄风先是一愣,继而朗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倨傲。
千万里疆域,大小部族林立,论精明算计,迦太基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此物值几何若我迦太基倾力量產、广销四方,能否把你们的国库掏空”
章九眸光灼灼,抽出一张素纸,似笑非笑递出。
又拾起一支炭笔,轻轻推向狄风面前,补了一句:
“此乃『白纸』,成本低得惊人,半年之內,必叫羊皮纸彻底退出市井。”
狄风眉头微蹙,伸手接过,只低头一瞥,脸色霎时煞白。
羊皮纸贵比黄金,平民百姓一辈子也摸不上几张。
若这薄如蝉翼的“白纸”真能铺开——
一滴冷汗,“嗒”地砸在青砖上。
“一张纸,不过半文铜钱;一金幣,可购数十万张。您说,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我罗马人素来厚道,实在不忍见诸位亏得裤子都当掉。”
章九说得诚恳,眼神却亮得刺眼。
狄风强扯嘴角:“不过替代羊皮纸罢了,何足掛齿”
毕竟,羊皮纸又非救命稻草。
可当他瞥见章九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心头莫名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倘若——再加上这个呢”
“此乃『活字印书术』,印千卷典籍,所费不过几匹粗麻钱。”
“二者融为一体,我罗马便能牢牢攥住天下百姓的魂魄。”
“若我们愿意,顷刻间就能撬动贵国最底层的根基。”
章九唇角一挑,笑意如刀锋般锐利而隱晦。
唯有先压住狄风的气焰,这场谈判才真正由我方执掌韁绳。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