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独眼的土匪头目带着五六个土匪来收货,村民都叫他“孙爷”,那人凶得很,上次一个村子的保正送东西晚了,被他剁了一个小手指,还扬言要灭门。
老蔡也带来了鬼见愁的消息。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面上画着地形,一边画一边说:
“都摸清楚了。那条‘鬼见愁’险道能通过,但有三处极险,其中一处确实有山崩的痕迹。不过我们试了,依靠绳索,小心点能过去。”
“从那里到老虎洞,要多久?”章宗义问道。
“不熟悉地形的话,至少要两个时辰。但我们探过一遍了,再走能快些,一个半时辰应该能到。”
老蔡顿了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在描摹一条看不见的线,“鬼见愁那边就是老虎洞的后崖,我们在后崖发现一条隐蔽的裂缝,从那里攀上去,可直接到达老虎洞的山上平台。”
章宗义眼睛一亮,像两盏灯突然被点亮了,瞳孔里满是惊喜:“能爬上去?”
老蔡立即答道,语气笃定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能。崖壁上有很多裂缝和老藤,咱们队员里有一个以前是采药的,让他试着爬上去了。上去就是一片灌木丛,离匪巢的木屋不到五十步。只要一个人上去,绑上绳子,其他人就好办了。”
“好!”章宗义一拳砸在掌心,“啪”的一声脆响,像骨头撞骨头,“天助我也!”
自己现在这些人手和配备,剿匪很容易。
但要达到匪徒不遗漏,力求自己人零伤亡,就必须精准掌握其行动规律与薄弱环节。
最后再把声势弄大,才能达到此次剿匪的目标——震慑效果。
让周边土匪安稳点,也让附近的势力知道自己的实力与决心。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蜿蜒的虚线慢慢移动,从山神庙到老虎洞,从老虎洞到鬼见愁,从鬼见愁到后崖裂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将军。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东山的那个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山里藏着五十多个匪徒,藏着王三树这些年抢来的金银财物,藏着一条他即将走通的路。
他收回思绪,吹灭了桌上的油灯。黑暗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三月十五,太阳刚出来,东山口的山神庙前就已经有了人迹。
这些并非寻常香客,而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保正、甲长,带着一群村民,神色紧张地前来给“草上飞”送保护费供品。
供品都是些日常吃食原料:十来只活蹦乱跳的鸡、三篮子鸡蛋、半扇油光发亮的猪肉、两坛烧酒,还有两坛子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
东西摆在庙前的石桌上,村民们蹲在庙门外,不敢进去,身子伏得低低的,像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没过一会,六个汉子从山林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蒙着黑布罩,右眼凶光毕露,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秃鹫。
他腰间挎着一把鬼头刀,走路时刀鞘拍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啪嗒、啪嗒”声。身后五人也都带着兵器,有刀有矛,还有一人背着一把老式的火绳枪,枪托上的铜皮已经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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