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爷来了!”保长看见山匪来了,连忙小心翼翼地迎上去,满脸堆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菊花,“供品都备好了,请孙爷过目。”
独眼汉子姓孙,诨号“独眼龙”,是王三树手下三大头目之一。
他大步走到石桌前,一把掀开盖着猪肉的布,目光在猪肉上扫视一番,又伸手拍了拍酒坛,坛子发出“嘭嘭”的闷响,他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还算识相。”他的独眼扫过跪在地上的村民,那目光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刮,“这个月的‘平安钱’,都交齐了?”
“交齐了!交齐了!”保正慌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双手呈上,紧张的手有点发抖。
独眼龙接过,掂了掂分量,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喽啰。
他大步迈进庙里,在残破山神像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咚”三声,又上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破败的庙堂里慢慢散开。
就在他闭目祷告时,庙外传来了马蹄声。
独眼龙猛地睁开眼,那只独眼里精光一闪。他起身走到庙门口,手按在刀柄上。
只见山道上来了七八个人,都骑着马,为首的是个非常年轻的汉子,穿着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刀。
马走得有点急的,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什么人?”独眼龙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拇指顶开了刀格。
来人正是章宗义。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抱拳笑道:“过路的客商,听闻此间山神灵验,特来上香。打扰各位了。”
他说着,目光在独眼龙一行人身上一扫,又瞥了眼庙前那些战战兢兢的村民,心中已然有数。
独眼龙打量着章宗义,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些人——个个精壮,虽着寻常衣裳,可站姿、眼神皆不似普通商旅。
他心中起疑,嘴上却道:“既是上香,请便。”手下的几个土匪也戒备地看着章宗义,火铳手也抬起了枪。
章宗义点点头,带着两人迈进庙里。他果真在神像前上了香,动作从容自然,还捐了几枚铜元香火钱,“叮当”几声落进功德箱。
整个过程非常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
独眼龙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章宗义上完香出来,忽然开口:“这位爷看着面生,不知做什么买卖?”
“药材。”章宗义笑道,拍了拍马背上的褡裢,“从延安收些甘草、黄芪,贩到西安去。”
“哦?”独眼龙独眼中精光一闪,“走哪条路?”
“自然是官道。这年头不太平,哪敢走小路。”章宗义叹了口气,一副本分商人的模样。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章宗义便告辞上马。
但他没有真走。就在他翻身上鞍的瞬间,左手在身后朝贺金升打了个手势。
贺金升看在眼里,装成一个恶人,对着几个乡民喊道:“没见过上香吗,出去,出去。”
独眼龙眼看着章宗义上马出门,乡民们又被骂了出去,转身回庙,让手下收拾东西。
忽然,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怎么越来越近,他猛地回头——
章宗义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马头,正朝他直冲过来!
马蹄翻飞,尘土飞扬,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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