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北岸那片起伏的山峦和那条蜿蜒的小道,仿佛能看见曹操狼狈逃窜的身影。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抓住那个号称“乱世奸雄”的人,就能为黄盖、为那八千将士报仇。
“这是军令。”鲁肃声音沉了下来,“兴霸,你想违令吗?”
甘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末将,遵命。”
他转身,嘶声下令:“回师!”
船队调头,顺流而下。
甘宁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北岸和那条消失在群山中的小道,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锦帆贼的时候,在长江上劫掠商船,快意恩仇。
那时他觉得,这世上最痛快的事,就是刀口舔血,自由自在。
现在他成了将军,有了部下,有了责任,却再也体会不到那种痛快了。
原来长大,就是学会在离胜利最近的时候,停下。
……
柴桑,都督府。
周瑜没有静养。
他躺不住。
一闭眼,就是漫天大火,就是浮尸蔽江,就是黄盖那艘燃烧的船撞向曹操旗舰的画面。
医官开的药,他喝了就吐;送来的饭,他吃不下。
三天时间,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第四天,消息来了。
不是曹操的消息,是刘备的消息。
“刘备趁我军追歼曹军,已取荆州南部四郡,武陵、长沙、桂阳、零陵。”程普站在病榻前,声音沉重,“现驻兵江陵,麾下兵力已扩至三万。诸葛亮正在整顿吏治,安抚民心,看样子是要扎根了。”
周瑜猛地坐起,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程普慌忙上前扶住:“都督!”
周瑜摆摆手,喘匀了气,才哑声问:“主公知道了吗?”
“知道了。今晨鲁肃从樊口回来,说刘备遣使致谢,送来牛羊酒肉犒军,言辞恭顺,但只字不提归还荆州之事。”
“好一个刘玄德!”周瑜冷笑,“好一个趁火打劫。”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程普按住:“都督!医官说了——”
“医官说了不算!”周瑜推开他,站起身,却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住桌案。
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南郡呢?南郡还在曹军手里吗?”
“南郡太守曹仁还在坚守,但兵力不足五千。若我军攻之,旬日可下。”
“那就攻。”周瑜眼中寒光一闪,“绝不能让刘备再取南郡。南郡乃荆州咽喉,得南郡,则全据长江中游。若归刘备,则我军西进之路被截,将来必受其制。”
程普犹豫:“可是主公之前有令,让都督静养,军务由我和甘宁……”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瑜走到墙边,取下那幅荆州舆图,手指重重点在江陵位置,“现在就去点兵,给我一万,不,八千精兵。我要亲自取南郡。”
“都督!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周瑜猛地转身,盯着程普,“老将军,你跟了我兄长多年,该知道荆州对我江东意味着什么。赤壁我们死了八千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取荆州吗?现在刘备不费一兵一卒,坐收四郡,我们却在这里等?等什么?等他羽翼丰满,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程普沉默了。
他是老将,懂军事,更懂政治。
周瑜说得对,荆州绝不能全归刘备。
但孙权的命令也很明确,让周瑜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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