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从祭坛上走下来，脚步沉稳，但内心翻涌。
阳光刺目，他下意识眯起眼睛。一年没有见过真正的阳光了，秘境中只有银白色的永恒光芒，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此刻站在春日暖阳下，他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的，隔世。他在秘境中度过了一百年，外界只过去了一年。时间的不对等让他的感官有些错乱，明明身体已经经历了百年沧桑，眼前的世界却只老了一岁。那些树还是那些树，那些山还是那些山，但站在树下的人，已经不是离开时的那个秦凡了。
剑老站在祭坛下，一身灰袍，白发在风中飘动。他看到秦凡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悲伤盖住。他看到了秦凡背上的秦昊，看到了秦凡空荡荡的身侧——柳如烟没有回来。
“回来了。”剑老的声音有些哑。
秦凡点头，把秦昊从背上放下来。秦昊还在昏迷，脸色惨白，眉心的焦黑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偶尔动一下的手指，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剑老接过秦昊，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沉默了片刻，剑老说：“生机流失了九成以上。定魂丹只能稳住三天。三天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凡明白他的意思。三天后，如果找不到轮回果，秦昊就会死。
“三天够了。”秦凡说。
剑老看着秦凡，目光在他眉心的轮回眼上停留了很久。九只瞳孔，九种颜色，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是九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剑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仙帝境……你真的做到了。”
秦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剑老，看向远处的天空。天边那道黑色裂痕还在，比一年前扩大了许多，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涌出，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血色。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秦凡问。
剑老深吸一口气，把秦昊交给身边的侍卫，示意他们先送回石殿。然后他走到秦凡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道黑色裂痕。
“神仆教势力大涨。”剑老说，“你不在的这一年，冥无天在古神的帮助下突破了仙帝中期。他用了一年时间，从仙皇巅峰跨越到仙帝中期，速度快到离谱。仙域中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宗门，大部分都投靠了神仆教。不投靠的，都被灭了。”
秦凡的眉头皱了一下。仙帝中期。他刚突破仙帝初期，和冥无天差了一个小境界。在仙帝这个层次，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意味着五倍以上的实力鸿沟。如果现在对上冥无天，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抗神联盟呢？”秦凡问。
“还在。”剑老说，“但日子不好过。神仆教这一年对我们发动了至少十次大规模进攻，联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好在你回来了，仙帝境的战力足以扭转局势。”
秦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轮回海呢？”
剑老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转身看着秦凡，一字一句地说：“轮回海要提前开启了。三个月后，比原计划提前了一年半。”
秦凡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三个月后，不是两年后。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有准备的时间。但他不需要准备，因为他已经准备好了。仙帝境，九色轮回眼，本我印记，轮回剑。这些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原因？”秦凡问。
“不知道。”剑老摇头，“联盟的占卜师试图推演，但什么都看不到。有一股力量在干扰天机，那股力量来自太古魔渊。古神在加速一切进程，祂等不及了。”
秦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古神在加速苏醒，在加速轮回海的开启，在加速所有棋子的移动。祂在赶时间。为什么？无量量劫还有百年，祂为什么这么急？
除非——量劫也在加速。
秦凡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现在说这些只会增加恐慌，没有实际意义。
“神仆教也知道轮回海要提前开启了。”剑老继续说，“冥无天正在集结力量，准备三个月后进入轮回海。他们的目标有两个——抢夺轮回源液，以及开启玄棺。”
轮回源液，就是轮回果的液态形态，同样能修复灵魂、净化诅咒。玄棺，就是那九具玄棺，其中一具是空的，一具装着秦凡母亲的肉身，另外七具装着叶轮回、时间仙帝等人的肉身。
“他们知道玄棺里有什么吗？”秦凡问。
“不知道。”剑老说，“但古神一定知道。也许是古神指示冥无天去抢的。那些玄棺中封印的东西，对古神来说很重要。”
秦凡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祭坛，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眉心那九只瞳孔。九种颜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转，像是九颗活着的眼睛。
“我要去轮回海。”秦凡说。
剑老没有惊讶。他似乎早就知道秦凡会做这个决定，只是叹了口气：“什么时候？”
“现在。”
“秦昊呢？”
“交给你。”秦凡说，“三天。最多三天，我会带着轮回果回来。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剑老也没有追问。
两人一起走向石殿。秦昊已经被安置在密室中，密室的地面上刻着时间阵法的纹路，可以减缓生机流失的速度。剑老从宝库中取出联盟仅剩的一颗定魂丹，喂秦昊服下。定魂丹入腹，秦昊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但依然惨白如纸。
秦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秦昊。秦昊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秦凡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等我。”秦凡说，“三天。最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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