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凡抱着柳如烟，背着秦昊，在银白色的荒原上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柳如烟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到像是抱着一块千年寒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有时候很久才喘一口气，像是随时会停止。秦凡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柳如烟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必须用尽全力救她。
但他走了很久，周围还是一样的荒原。灰黑色的大地，银白色的天空，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时间秘境本来就是一片荒芜，除了时老的山谷和那汪时间之泉，什么都没有。
秦凡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低矮的石山。山上没有植物，但有很多裂缝，裂缝中也许有洞穴。他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到了石山脚下，秦凡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不大，只有几丈深，但足够遮风挡雨。他把秦昊从背上放下来，靠在洞穴最里面的石壁上，然后把柳如烟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柳如烟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窝深陷，胸口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巴，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吞噬她的生命。
秦凡蹲在她身边，伸手按住她的眉心。仙帝级的灵力如汪洋大海，从他体内涌出，顺着手指注入柳如烟的身体。灵力在她体内游走，驱散寒意，修补破损的经脉，但那些黑色纹路——诅咒——根本不受影响。它们像是活的，在柳如烟的血管中蠕动，吞噬着每一点生机，甚至开始吸收秦凡注入的灵力。
秦凡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灵力如潮水般涌入，但诅咒纹路不但没有被压制，反而更加活跃了。它们疯狂吞噬着秦凡的灵力，像是在吸收养分，越长越快，蔓延得更快了。黑色的纹路从柳如烟的下巴爬上了她的脸颊，像是一张黑色的蛛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该死。”秦凡咬牙，收回手。
他的灵力不是治不了诅咒，而是诅咒已经和柳如烟的生命绑定了。强行驱散诅咒，等于杀死柳如烟。不驱散，诅咒会慢慢吞噬她的生命。这是一个死结，一个他解不开的死结。
柳如烟的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她的眼睛很浑浊，瞳孔在扩散，但看到秦凡的脸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凡儿……”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别费劲了……能陪你百年……我已满足……”
秦凡的眼眶红了。他握紧柳如烟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你满足什么？”秦凡的声音沙哑，“你还没看到我打败古神，还没看到秦昊醒来，还没看到我和南宫翎成亲。你说过要喝我们的喜酒，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柳如烟笑了，笑容很苦涩。
“那些……都看不到了……”她咳嗽了几声，咳出一口黑血。黑血落在石板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凡儿……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秦凡摇头，“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他再次伸手，按在柳如烟的眉心。这次他不只是注入灵力，而是调动了本我印记的力量。无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柳如烟体内。本我印记的力量比灵力更纯粹，更接近生命的本源。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纹路竟然退缩了一丝。
秦凡心中一喜，加大了输出。
但黑色纹路只退缩了一瞬，就重新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猛烈。它们像是被激怒了，疯狂吞噬着本我印记的力量。秦凡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什么东西拉扯，一阵剧痛从眉心传来。
“不要……”柳如烟伸手，按住秦凡的手，“不要再浪费力量了……没用的……这个诅咒……是古神亲手下的……除非古神亲自解除……否则谁也解不了……”
秦凡的手僵住了。
古神亲手下的诅咒。
难怪他的灵力没用，难怪本我印记的力量也只能暂时压制。古神的力量层次比他高太多了，即使他突破了仙帝，即使他拥有了本我印记，也无法逆转古神留下的诅咒。
“对不起……”秦凡低下头，眼泪滴在柳如烟的手背上，“我救不了你……”
“不用道歉。”柳如烟摇头，“你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倒是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陪了你一百年。”柳如烟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容，“这一百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秦凡说不出话。他只能握着柳如烟的手，感受着那只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积蓄最后的力气。她看着秦凡，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
“凡儿……我死后……诅咒会转移……会转移给你……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秦凡的身体僵住了。
诅咒会转移给他？那柳如烟一直隐瞒病情，就是为了不让他知道这件事？她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连累他？
“所以……”柳如烟继续说，“我会在死前……把诅咒封印在我的尸体内……不会让它转移……”
“不行。”秦凡摇头，“封印诅咒需要消耗你最后的灵魂力量。那样你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进不了。”
“我知道。”柳如烟说，“但我不能连累你。你还要去轮回海，还要救秦昊，还要对抗古神。你不能被诅咒拖累。”
秦凡想说什么，但柳如烟用尽最后的力气，握紧了他的手。
“听我说。”柳如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救活秦昊……然后……去轮回海……那里有复活我的方法……”
“什么方法？”
“轮回海深处……有一口泉……叫‘往生泉’……传说……只要在泉水中……放入死者的灵魂印记……就能让死者复活……”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灵魂印记……会封印在水晶里……你带着它……去往生泉……”
秦凡用力点头：“好。我去。我一定去。”
柳如烟笑了，笑容很释然。
“凡儿……答应我……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她的眼睛开始失去光泽，瞳孔在扩散，但她的嘴角依然带着笑容。
秦凡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
“如烟……”他的声音在颤抖，“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一百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柳如烟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但她听到了。她的笑容加深了，用最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凡儿……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话音落下，柳如烟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轮回眼那种金色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些黑色纹路在光芒中挣扎、扭曲、尖叫，但很快就被光芒压制，从她的皮肤上剥离，汇聚到她的胸口。
光芒越来越亮，柳如烟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如烟——！”秦凡伸手去抓，但光点穿过他的手指，什么也抓不到。
柳如烟的身体消散得很快。不到三息，她的整个身体都化作了光点，飘散在空中。只有她的胸口，还留着一颗黑色的水晶。
水晶是菱形的，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诅咒被封印后的形态。水晶的核心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烁——那是柳如烟的灵魂印记，被封印在水晶中，等待着被复活的那一天。
秦凡伸手，捧起那颗黑色水晶。
水晶很冷，冷到刺骨。但水晶核心处的那点光芒，很温暖。那是柳如烟最后的温度，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秦凡把水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