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错愕与凝重。办公室内的死寂持续了片刻,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正看着黎阳笃定又锐利的眼神,缓缓收回目光,先是默默地闭上眼,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憋屈,还有身居执纪高位却不得不妥协的疲惫。
他睁开眼,眼底没了方才破案的欣喜,只剩下浓重的凝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无奈,一字一句地说道。
“黎阳同志,耶斯的问题,我们不是不清楚,也不是没有追查过。靠着最高调查令的顶级权限,帝国中枢智脑里留存的、他们父子二人所有私密通讯、私下交谈,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们都彻彻底底翻查过,没有任何遗漏。”
说到这里,严正攥了攥拳头,语气里满是可惜与不甘。
“但即便如此,耶斯这个人,我们眼下暂时动不了。核心原因只有一个,我们手里,没有半点确凿、能直接定罪的证据,能证明那几名遇害的上将,是耶斯授意杀害、直接参与灭口的。”
整件事再清晰不过,从头到尾,耶斯在和耶鲁的所有沟通中,始终说得极为隐晦,全程只含糊叮嘱过“把尾巴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仅此而已。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直白的指令,没有指名道姓让耶鲁去杀那几名上将灭口,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语音、指令痕迹,能直接证明他参与了这场灭口阴谋。
所有的揣测,都只是基于常理的推断,根本拿不出能在军事法庭上立足的铁证。
而比证据缺失更关键、更致命的,是权限红线问题。
这次动用最高调查令,所有申请流程、投票理由、军部批复,全都明确标注,是针对耶鲁构陷同僚、谋杀心腹上将一案,调查对象自始至终都是耶鲁,而非耶斯。
若是现在越过既定范围,贸然对耶斯采取调查、处置措施,就等同于军法部和军纪委,公然滥用军部最高调查权限,私自扩大调查范围,核查与本案无关的人员。
这是触碰了整个帝国军部高层的绝对红线。
要知道,能坐到军部高层位置上的人,各自手握权力,谁的过往都不是全然干净的,谁的屁股底下都或多或少有不愿为人知的问题。
他们之所以同意启用最高调查令,是因为案件指向明确、只针对耶鲁一人,可一旦军法、纪委开了“越权查人”的先河,就等于打破了高层之间的权力平衡。
今日他们能越权查耶斯,明日就能借着别的由头,把调查矛头对准其他高层。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必然会抱团反击,想尽一切办法抓住这个把柄,联名发难,逼着严正和郑康下台。
哪怕将两人调离核心岗位,也绝不会再允许他们继续留在军法部、军纪委这种手握执纪监察、审判大权的关键单位。
一旦落到那般境地,别说处置耶斯,就连已经敲定的耶鲁一案,都可能横生变数,之前所有的调查成果,都将付诸东流。
严正说完,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郑康也面色沉重地低下头,显然对这番无奈的现实,深表认同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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