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她把院门完全推开,一边往门框上挂铁钩子,一边嘴里的唠叨就像开了闸:“回来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你一个电话打到村委,让你爹去接你也行啊。你这孩子,出门一趟心都野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刚到县城就给二胖打了电各方面,怕你们瞎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们。”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陈业峰忽然觉得很幸福。
“还愣着干什么?把拖拉机开起来!没吃饭吧?肚子应该饿了,我去给你煮点吃的。”陈母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开了。
这一嗓子,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房子里又涌出几颗小脑袋来。
三子跑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缩了水的背心,裤腿一高一低,光着脚丫子踩在院子的泥地上。
他看见陈业峰,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喊着“二哥~~”,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过来。
荣荣和欣欣跟在后面。
欣欣大一点,跑得稳当些。
荣荣还小,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
她跑到一半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
“爹~~”
“爹爹~~”
陈业峰刚把拖拉机在院子里停好,三个孩子像三只猴子,攀着拖拉机的车斗就往上爬。
三子爬得最快,已经骑在车斗边缘上了,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荣荣够不着,急得在
欣欣懂事一点,先把荣荣抱起来让她抓住车斗边沿,然后自己再爬上去。
“都给我下来!”陈母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没人听她的。
陈业峰无奈的笑了笑,从里面翻出在县城买的水籺和炸虾饼。
油纸包打开的时候,香味立刻散开来。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凑过来,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水籺!”三子咽了口口水,嗓门大得能传到隔壁去。
“炸虾饼!”欣欣也叫道。
荣荣更是伸出两只小手,馋的口水哗哗流。
三只小馋猫。
“别抢,都有。”陈业峰把水籺和虾饼分成几份,用油纸垫着递给他们,“这些是你们三个的,这两份是给阿公和阿嬷他们的,不许偷吃,听到没有?”
“听到了!”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但眼睛都只盯着自己手里的吃食。
三个孩子捧着油纸包从拖拉机上跳下去,像三只叼了食的小狗,一溜烟往堂屋里跑。
奶酪和嘟嘟立刻跟上去,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盯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陈业峰松了口气,把帆布包从车斗里拎出来。
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家里带的几件京城特产,给孩子们带的一点果脯,还有几件换下来的脏衣服,以及那根硬的发黑的棍子。
转过身的时候,看见了周海英。
她站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阳阳。
今天女人穿着一件碎花的短袖衫,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大约是刚给阳阳喂过奶,领口的扣子只系到第二颗,露出一截被灯光照成蜜色的脖颈。
“回来了。”她说。
“嗯。”他走过去。
走到台阶前面的时候,看清了她怀里的阳阳。
三个月大的孩子,裹在一件浅蓝色的棉布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脸蛋圆圆的,肉嘟嘟的,皮肤嫩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看见陈业峰,乌溜溜的眼睛眨动下,接着小嘴一咧,露出没牙的牙床,发出“咿呀”的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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