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在后方医院干什么?”
“送药、记数、搭把手。”
李云龙点了点头。
“正好。”
“药还是你送。”
许安一愣,脸都白了点。
“我、我送?”
“怕了?”魏和尚瞅他。
许安咬了咬牙。
“怕。”
“可我能去。”
李云龙拍了拍他肩膀。
“不是让你一个人送。”
他转头看向周黑子。
“你跟着,扮挑夫。”
又看向魏和尚。
“你装伤兵家属,蹲门口骂两句娘,吸引眼。”
魏和尚嘴角一抽。
“俺也去装家属?”
“你最合适。”赵刚接道,“你嗓门大,脸也凶,真闹起来像那么回事。”
最后,李云龙看向刘三。
“你找高处。”
“盯医院四号门和药房后窗。”
“谁露异常,先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
刘三点头。
“明白。”
安排完,李云龙又蹲回那汉子面前。
“你不说没事。”
“老子拿你当钥匙使。”
那汉子死死盯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恨。
李云龙懒得再看他,抬手道:“堵嘴,绑紧,先扔地窖。”
两名战士把人拖走。
人刚走,赵刚就压低声音问:“万一里头那个不接药怎么办?”
“那就说明他更老。”李云龙道,“更老的人,越不会凭空消失。他会继续藏,也会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咱们今晚,只要断他的手,早晚能摸出他的脖子。”
另一边。
后方医院外。
这里比前线安静得多。
可那种安静,不是平和,是压着伤痛的闷。
窑洞外摆着几副临时担架,地上全是踩出来的泥印。里头不时传出压低的呻吟,还有热水、药味、血腥味混成的一股涩气。
四号门旁,两个守门战士还在低声说刚才追人的事。
一个说:“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
另一个说:“要不是刘三和和尚堵得快,真就让他钻进去了。”
正说着,许安抱着药箱过来了。
后头跟着周黑子,肩上挑着水桶,步子不快不慢。
再后头,魏和尚披着件破棉袄,扶着个空担架,一边走一边骂。
“这世道,连口热汤都没得喝。”
“俺也去守了半宿门了,里头那位爷还没醒。”
“你们要是再不给药,俺也去找团长骂去。”
守门战士一看是熟脸,也没多想。
“老魏,你少嚎两句。”
“伤员还睡着呢。”
魏和尚眼睛一瞪。
“俺也去不是替你们嚎。”
“里头那谁,夜里发热,刚刚差点抽过去。要不是军医压着,人都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
可这种地方,真话里掺半句假的,最容易让人信。
许安抱着药箱,低头进门。
药房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杂工正蹲在炉子边烧水。
脸黄,背驼,手脚麻利。
许安认得他,叫老陈,来了有五六天了。平时话少,就干烧水、扫地、搬药渣这些杂活,看着很不起眼。
许安按住心里的跳,照常把药箱放在桌上。
“新送来的止血粉和消炎片。”
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晚了半会儿?”
许安心里一紧。
这句话,太顺了。
像不是随口一问。
他装作抱怨道:“前头乱呗,刚才还抓了个乱窜的,不知道啥人,害得我差点绕了道。”
老陈手上动作停了不到半息。
又接着烧水。
“前头抓人了?”
“嗯。”许安故意说得轻,“说是送药的,结果往后排窑钻。真邪门。”
老陈没再问。
可就是这份不再问,让站在门边挑水的周黑子心里一沉。
正常杂工听到这事,多少会顺嘴打听两句。
不问,反倒像怕问多了露馅。
许安把药一样样往外拿。
照着平时程序,一边报数,一边递。
老陈过来接。
手伸到药箱边时,指头极快地在箱角敲了两下。
很轻。
像无意碰到。
许安头皮瞬间一麻。
这不是乱敲。
这是暗号。
他强忍着没抬头,装作继续点数。
门外。
魏和尚还在吵。
“你们那热水到底开没开?”
“俺也去嘴都冻裂了。”
守门战士烦得不行。
“你自己去后头灶上舀!”
“俺也去哪认得路!”魏和尚嚷得更凶了,“再说了,里头说不让乱进,回头碰翻药锅算谁的?”
他这一通闹,门外目光都被吸过去了。
老陈像是被吵烦了,皱眉往门外看了一眼。
就在他侧脸的瞬间,高处的刘三看清了。
这人左耳后,也有东西。
不是黑痣。
是道很细的旧疤。
一道刀疤。
山本的人,很多都有这种近身格斗留下的小伤。
刘三没动枪。
只是把准星更稳地卡在窗框下。
药房里,许安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若这药箱真是接头物,里头八成还该有纸条。
可他们根本没放。
这就是最危险的一步。
老陈接完一盒药,终于低声问了句:“单子呢?”
来了。
许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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