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动。
屋里几个人全看见了。
李云龙嘴角一咧,笑意却冷。
“行啊。”
“总算摸着你的骨头了。”
那汉子立刻又把眼神压了回去,脸上那点细微变化像没发生过。
可晚了。
只要动了,就说明这两个字扎进去了。
赵刚蹲下来,伸手把那张名单轻轻弹了弹。
“山本特工队的人,路子都一个样。”
“不怕死。”
“嘴紧。”
“可你既然混进来送药,说明这次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接线的。”
“接谁的线?”
那汉子不吭声。
魏和尚刚从泥沟里爬出来,脸上、脖子上全是臭泥,眉骨还淌血,看着就凶。
“团长,让俺来。”
“俺也去会会他这张嘴。”
李云龙抬手拦住。
“别急。”
他把名单递给赵刚,又从铁盒里拿出第二卷小纸条。
展开一看,是张手画的小图。
不全。
只画了后方医院附近三道路口和两处窑洞。
其中一处,正是临时药房。
另一处,画了个叉。
赵刚盯着那叉,眼神沉下去。
“这不是撤退路。”
“像是动手点。”
李云龙抬眼:“你是说,他们想在这儿下刀?”
“八成。”赵刚低声道,“送药只是壳。真目的,是把咱们后排窑和医院的进出摸透。等时机一到,点一把火,或者扔两颗雷,伤员、医生、卫生员一乱,后方就瘫了。”
魏和尚啐了一口。
“狗东西,专拣软肋捅。”
周黑子也脸黑。
“难怪他往后排窑切。”
“他知道哪儿人多,哪儿不能乱开枪。”
李云龙看着那汉子,眼里的火越来越沉。
这不是单纯抓到个探子。
这是抓到一根已经扎进肉里的针。
针后头,必然还连着线。
而且可能不止一根。
“把他嘴掰开。”
两名战士立刻上手。
那汉子拼了命想咬牙,可腕子断了,人又被死死压着,终究没拧过四只手。嘴一掰开,魏和尚眼睛一眯,伸手就往他后槽牙里摸。
一摸,真摸出东西了。
一颗假牙。
里面藏着毒。
魏和尚硬把那东西抠出来,往地上一摔。
“还他娘想吞?”
那汉子这回脸色真变了。
先前那股死硬,第一次裂开。
李云龙笑了。
“现在你死不成了。”
“咱们慢慢唠。”
赵刚却忽然问:“今晚换岗迟半刻,是谁告诉你的?”
这一句,问得很准。
不是问“谁是内应”。
而是直接点明名单上最值钱那一条。
那汉子眼皮颤了一下。
没说话。
李云龙顺着问:“四号门守门的两个,一个姓冯,一个姓田。换岗迟半刻,说明你至少盯了两天。能这么稳地盯,不是外头瞟两眼就能知道的。你得有人接应,还得有落脚处。”
他一边说,一边看对方脸。
“后方医院里,有你们的人。”
“可能不是医生,不是伤员。”
“更可能是干杂活的。”
“挑水、送柴、扫地、看牲口。”
每说一个身份,那汉子的呼吸就更沉一点。
赵刚也明白了李云龙的路数。
这不是瞎蒙。
是拿事实一层层压。
对方越不说,脸上越会露痕。
“后勤杂工……不难混。”赵刚接着道,“白天人多,进出杂。只要会装老实,抬两桶水,扛两捆柴,谁也不会盯死。可你们急着在今晚动,说明接头人已经摸到关键东西了。”
魏和尚在旁边哼了一声。
“比如咱们哪儿藏药,哪儿躺重伤员。”
李云龙忽然低下头,凑近那汉子。
“你今晚要不是被拦住,下一步就是进后排窑,把名单交给里头那人,再带他换地方,对不对?”
那汉子眼神骤然一缩。
极小。
却够了。
“抓出来了。”周黑子咬牙道。
“里头真有一个。”
赵刚立刻站起身。
“封后方医院。”
“只许进,不许出。”
“所有杂工、挑夫、送柴的,一个个查。”
李云龙摇头。
“不行。”
赵刚一怔。
“现在大张旗鼓去封,里头那人立马就缩了,甚至会狗急跳墙。医院里全是伤员,一乱就是大祸。”
“那怎么办?”
李云龙看了眼那张名单,又看了看地上的药箱。
“顺着他走。”
“让他该送药送药,该进门进门。”
张大彪反应快,立刻懂了。
“诈进去钓鱼?”
“对。”
李云龙指着那汉子,“他要是没按时进医院,里头那人会起疑。可要是药照送,外头看着一切正常,对方反而会露头。”
赵刚皱眉:“可他这张脸,守门的刚见过追他,怎么送?”
李云龙回头看了眼魏和尚。
魏和尚一愣。
“看俺干啥?”
周黑子先笑了。
“你这一身泥,洗洗能装个病号家属。”
“滚蛋。”魏和尚瞪他,“俺这么俊,谁信俺是送药的?”
张大彪骂了一句:“俊个屁,像刚从粪坑里刨出来。”
气氛绷了这么久,总算裂开一丝缝。
可李云龙没笑。
他盯着药箱,又看向一个缩在门边的年轻卫生员。
那卫生员刚才也追了半程,跑得脸通红,身量偏瘦,戴着顶旧棉帽,不起眼。
“你叫什么?”
“报告团长,我叫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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