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错了。”
零号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错在两点。”麒麟站起身来,走到零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麒麟的瞳孔中五行光芒已经停止了流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零号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混沌元符的余晖,是炎黄二帝留在他血脉最深处的印记。他伸手按在零号的肩膀上,五指微微用力,不是要伤害他,而是在感知什么。
“第一,你以为三百颗归墟之种埋在东海市地下,我们就必须在你说的两个选项里二选一。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太一真人要把你交给我们,而不是直接在昆仑山上把你处理掉?”
零号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第二,”麒麟松开手,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口,“你在昆仑山上跟太一真人说过一句话——你说你收购了一个玄武族人的血脉,用一管血换走了归墟之钥的信息。你提到了那个少年,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祖上身份。”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了零号一眼。
“你找得到玄武后裔,那有没有想过,昆仑山第八峰底下镇压的,可不只有归墟?玄武一族几千年在南海归墟和大陆之间来往频繁,他们的血脉遍布华夏各地,隐于市井中。其他神兽族群呢,比如青龙、白虎、朱雀、麒麟的后裔呢?华夏有十四亿人口,这些人里藏着多少上古神兽的血脉后裔,你觉得——你能算清楚吗?”
零号的瞳孔骤然收缩。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门外站着的人不是参谋,不是警卫,而是七个年轻人。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最小的还是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他们的长相普普通通,走在大街上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但他们的眼睛——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微光。青、白、赤、黑、黄,还有两种更加稀有的颜色:一个瞳孔泛着淡淡的金光,一个瞳孔深处隐隐有紫色的雷纹。
七个年轻人鱼贯而入,在会议桌旁站成一排。领头的是一个穿着东海大学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自习完回宿舍。她先是恭恭敬敬地朝青龙鞠了一躬,然后转向灰衣老人,声音清脆而镇定:“报告首长,东海市神兽血脉后裔觉醒者,应到七人,实到七人。请指示。”
灰衣老人看着面前这七个年轻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转头看向麒麟:“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朱雀涅盘的那三天。”麒麟说,“涅盘形态会释放朱雀本源的气息,那种气息对普通人没有影响,但如果有朱雀血脉的后裔在附近,就会产生血脉共鸣。朱雀在玉佩里沉睡的时候,整个东海市范围内有十七个年轻人突然发高烧——那不是生病,是血脉觉醒的前兆。”
朱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扎马尾的女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女生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握着保温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朱雀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叫什么名字?”
“姜……姜小鹿。”
“朱雀血脉觉醒了多少?”
“系统显示百分之三十七,还在增长。”
朱雀回头看了麒麟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百分之三十七,够了。”
麒麟点了点头,转向零号。零号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五方神兽会分兵全球、算到了太一真人会被他拖在昆仑山巅、算到了炎黄锁龙阵会触发归墟之种的启动开关。但他没有算到,在这座他自以为已经渗透得千疮百孔的城市里,炎黄二帝埋在华夏血脉最深处的种子,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发芽。
“你说得没错,我们五方神兽确实不能同时守住昆仑封印和东海市。”麒麟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华夏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从来不止我们五个。神兽血脉后裔散落在十四亿人口中,以前没有觉醒,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而现在——”
他伸手指向门外。门外走廊里传来密集而有序的脚步声,那时更多的人正在赶来。觉醒者的数量不止七个,十七个,甚至不止七十个。朱雀涅盘释放的本源气息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以东海市为圆心向整个华夏扩散。每一个拥有神兽血脉的普通人,都在那股气息的牵引下经历着人生中第一次血脉觉醒。
“三百颗归墟之种,十二小时发芽。”麒麟看着零号,语气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胜利的骄傲,只有一种穿越了五千年时光的笃定,“十二小时,你觉得华夏能觉醒多少个血脉后裔?”
零号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不再哆嗦,脸上的恐惧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不是在昆仑山上被击败时的不甘,不是看到混沌元符时的惊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彻底击穿了信念之后的疲惫。他花了二十年研究华夏的上古防御体系,把五方神兽的编制、五行要诀的弱点、太一真人的行动模式全部摸得一清二楚,制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但他漏掉了最重要的东西。在华夏五千年的文明史上,真正守护这片土地的从来不是哪个个体或哪几位高手,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人。他们平时是学生、工人、教师、医生、外卖骑手、便利店店员。而当警报拉响时,他们血液里流淌着的、来自上古时代的记忆就会苏醒,让这支东方大地上最神秘的防卫力量在一夜之间从十四亿普通人中走出来,挡在任何威胁面前。
会议室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小鹿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杯子里泡着的枸杞菊花茶还在冒着热气。她偷偷看了一眼朱雀的背影,那个传说中活了五千年的南方神兽,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带着无尽沧桑又无尽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学姐,”姜小鹿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我们真的能行吗?”
朱雀转过身,拍了拍她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笑了一声。
“你身体里流的血,五千年前跟我同源。”她的声音轻得只有姜小鹿能听到,“你说你能不能行?”
姜小鹿愣住了。然后她慢慢站直了身体,握紧保温杯的手指不再发白,瞳孔深处那一缕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灰衣老人看着这满屋子的人,年轻的脸庞和古老的血脉,后勤部门这些天消耗的巨大心血和地下三百米处正在发芽的三百颗种子,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拿起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传令东海市全城——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通知市政、消防、医疗、供电、供水、交通各部门,做好市民安抚和应急准备。”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麒麟。
“另外,启动‘众志成城’预案。通知华夏二十八省所有国安分局,统计辖区内近七天出现不明原因高烧的年轻人数量。十二小时内,全部送往东海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是”。
灰衣老人放下电话,重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他看着对面的零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刚才说,你算到了一切。但你唯独算错了一件事——你以为你的对手是我们五个加太一真人,一共六个人。”
他放下茶缸,杯底磕在玄武岩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的对手从来不是六个人。你的对手,是十四亿。”
会议室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五行封印的光芒在合金天花板上静静流转,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年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门口,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兴奋、不安和坚定交织的复杂表情。玄武走到门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走廊里过于刺眼的灯光,给那些刚刚觉醒的年轻人留出了适应的时间。青龙重新端起了茶杯,热气重新从他掌心升起。
窗外,东海市的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第一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的残垣断壁上,也照在了那些正在从城市各个角落赶来集合的、年轻的、普通的、又不再普通的面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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