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殿外侍卫仓皇来报,称大唐来的取经僧人,带着一具尸首,求见太子,声称有先王冤屈、国本真相要禀明。
太子心中一动,当即宣召。
唐僧身披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步履从容地走上金銮殿。
身后孙悟空、猪八戒一左一右护着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首,周身气场凛然,全然没有往日僧人的谦卑。
悟明和沙和尚挑着行李站在师父师兄后边,也不多话。
满朝文武哗然,纷纷怒斥僧人放肆,竟敢带尸首上朝堂,冲撞圣殿。
太子抬手制止众人喧哗,目光沉沉地看向唐僧,沉声开口:“大唐神僧,你此举何意?这尸首,又是何人?”
唐僧缓缓抬眼,面容慈悲,语气却字字如刀,直接撕开了佛门藏了三年的遮羞布:
“太子殿下,这具尸首,才是你真正的生身父亲,这乌鸡国真正的君王。
而这三年间稳坐皇位,昨日却仓皇遁走的那位,不过是文殊菩萨座下的青毛狮子精,是佛门派来,报复你父王的棋子!”
一语落地,满朝死寂。
太子浑身一震,踉跄着上前一步,瞳孔骤缩。
唐僧不再多言,抬手一挥,白布应声落地,真国王栩栩如生的尸首,明晃晃地展现在金銮殿之上,展现在太子与满朝文武眼前。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明里催动力量,将当年的真相,如同画卷一般,铺展在所有人面前。
文殊菩萨化身凡僧,故意寻衅滋事,冒犯国法。
真国王依律惩戒,将其浸河三日。
佛门心胸狭隘,挟私报复,派青狮精下凡,将真国王推入井底囚禁三年,夺其江山,辱其家国,视凡间律法、苍生性命如无物!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佛门理亏在先,却仗着神通广大,肆意报复,祸乱一国,傲慢自私,面目可憎。
明里故意模糊了文殊菩萨前来寻衅滋的真正缘由。
太子看着父亲的尸首,看着眼前浮现的真相,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滔天的恨意与悲愤在胸腔中翻涌。
他终于明白,这三年来父王性情大变、毫无父子温情的缘由,终于明白这乌鸡国三年的安稳,全是一场佛门制造的骗局!
满朝忠良老臣纷纷跪地,痛哭流涕,纷纷怒斥佛门无道。
而就在真相彻底铺开的瞬间,乌鸡国上空,漫天怨气、三年冤屈、我乌鸡国国王的不甘与愤怒,尽数化作最精纯的愿力与因果,顺着天地命线,疯狂涌入栖身于唐僧识海的明里体内。
国王好歹是一国之主,承载着乌鸡国的国运,他的愿力可比一般人强的多。
她的命线之力疯狂暴涨,周身无形的力量愈发厚重,连诸天功德金光在她面前,都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承接了这一国之主的因果,吸收了这满城的冤屈愿力,她离彻底挣脱三界束缚,又近了一大步。
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国王和太子的心中种下,以往乌鸡国礼重僧人,往后僧人的地位绝对会在这个国家滑下一大截。
可惜佛门强势,国王也晓得自己无法与仙佛匹敌,虽不会对私人赶尽杀绝,但绝对会想法子抑制国民对佛门的崇拜……
算是好事吧。
剩余的信众要是可以让小和尚薅个羊毛。
文殊菩萨脸色铁青,面前也升起了一面云镜,里面所展现的一幕,正是乌鸡国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切,他再也坐不住莲台了。
真相被当众戳破,佛门颜面扫地,若再不现身,这乌鸡国乃至周边国度,都会对佛门心生怨怼,信众尽失。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周身佛光一闪,径直降临乌鸡国金銮殿上空,宝相庄严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恼羞成怒。
“大胆唐僧,竟敢妄议佛门因果,散播谣言,诋毁佛门清誉!”
文殊菩萨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唐僧!
唐僧目不斜视,定定回望回去,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小僧只站在公理这一面,如今尊者的做法实在是让人诟病,小森本是为了求取大乘佛法,才不远万里去往西天求取真经!
可如今……西天竟如此没有容忍之量,小僧倒是开始怀疑起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了?”
唐僧故作懊悔,满脸的不可思议,话语也有一些威胁之意。
他这是在向文殊菩萨施压,让这老登给这国王一个公道的说法。
否则他便可以找借口不走了。
大不了便在这乌鸡国住下来,他们好歹是国王的救命恩人,不说什么一官半职,国王好吃好喝供着他们也是不难的。
而他便可趁此机会外出讲道,肆意宣扬自己的法。
太子转过身,面对降临的文殊菩萨,这位年少储君没有半分敬畏,只有满脸冰冷的疏离与恨意。
他没有出言斥责,也没有下跪参拜,只是冷着脸,一字一句道:“菩萨既已降临,便救回我父王性命。
是非对错,天地皆知,佛门所作所为,自有我国百姓悠悠众口评判。”
一句话,堵得文殊菩萨哑口无言。
现在必须有个交代了。
不过,救活这国王也不难。
可惜他施法的效果并没有服用老君的九转还魂丹效果好。
本来还可以坑这猴子一次的。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强忍怒火,指尖凝起佛力,径直注入真国王的眉心。
不过片刻,原本死去三年的真国王,缓缓睁开双眼,魂魄归位,死而复生。
可国王醒来,看清眼前的文殊菩萨,看清身旁红着眼眶的儿子,看清满朝痛哭的老臣,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他没有对文殊菩萨感恩戴德,只是站起身,对着菩萨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些疏离:
“多谢菩萨施救。
只是这乌鸡国江山,被那妖精搅乱三年,朕无德无能,愧对苍生,今日便退位,传位于太子!”
他受够了佛门的操控,受够了这三年的冤屈,半点不想再与西天佛门,有半分牵扯。
文殊菩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救活了人,却没换来半分感激,反倒彻底得罪了这乌鸡国上下。
他看着满朝文武冰冷的目光,感受着天地间弥漫的对佛门的怨怼之气,心中便有些恼怒了。
不过是个区区凡人,他只不过是让他在井底躺了三年,怎的就能怨上他了呢?
他又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往常这种人他一个指头变得黏死了,如今这么多人盯着。
泼猴也死死看着他,他如何能够明目张胆的对其动手?
只眼下不能动,以后更不能动。
这事情已经被揭出来了,这国王日后若非寿终而亡,那泼猴指定会把今天这桩事又拿出来讲,拿到佛祖那儿闹一通,非要给一个卑贱的凡人求个公道。
想想就窒息。
文殊菩萨再也待不下去,留下一句“因果自有定数”,便化作佛光,狼狈离去。
他来救场,却彻底坐实了佛门的罪责。
颜面扫地,一败涂地!
文殊菩萨走后,真国王当场颁下旨意,退位让贤,太子正式登基,成为乌鸡国新君。
新君年少有为,杀伐果断,当日便清剿朝堂奸佞,安抚民间百姓,镇压城外藩王,不过数日,便将动荡的乌鸡国,重新稳定下来。
而他心中,早已将佛门骂了个遍!
救他父王的,是大唐神僧,不是西天菩萨。
给他真相的,是外来僧人,不是满口慈悲的佛门。
佛门只会仗势欺人,祸乱家国,半点不值得信奉。
当晚,新君秘密召见唐僧。
殿内无第三人,唐僧从袖中取出一卷亲笔撰写的经书,正是他在明里引导下,自创的小乘佛法。
经书不尊西天诸佛,不诵如来名号,只讲人间公道,只度世间冤屈,劝人向善却不盲从神佛,守国法而轻佛规,字字句句,都贴合乌鸡国的现状,戳中苍生的心声。
稍微改改就能够拿来管理那些狂热的信众了。
他也不明白父王为何要养着那些吃干饭的僧人,他们不事生产,又不能朝他们收税,也不知道养那么多僧人养了干嘛?
吃白饭吗?
我真是生米恩斗米仇,当时被那帮佛门的给盯上了,还白白害的父王在井底受苦三年。
太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容貌清俊却神色怪异的唐僧,心里冒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但他根本说不上来。
新君看着经书封皮,瞬间了然,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中,对着唐僧深深一揖。
两人之间,无需半句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唐僧走后,新君当即秘密下旨,在全国范围内整顿佛门。
乌鸡国本就崇尚佛法,国内僧人数万,不事生产,不纳赋税,整日吃斋念佛,全靠百姓供养,早已耗尽民力,踩着苍生的骨血,养着一群无用之人。
新君雷厉风行,勒令全国七成僧人尽数还俗,归家耕种,娶妻生子,自食其力。
只留下少数在民间威望极高、真心向善、不扰民生的僧人,将唐僧所传的自创佛法,交由他们钻研传习。
从此,乌鸡国境内,再无西天佛门的香火,只有唐僧所传的、属于凡间苍生自己的佛法,在暗中悄然传播,生根发芽。
而藏在唐僧意识世界之中的明里,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命线之力,感受着乌鸡国彻底脱离佛门掌控、因果尽数被她承接的畅快,仰头发出一声快意的笑。
这一局,她赢麻了。
壮大了力量,撕开了佛门的伪善,黑化了唐僧,埋下了颠覆佛门的棋子,还收下了乌鸡国这一枚稳稳的棋子。
镇元子站在她身旁,看着她肆意张扬的笑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
无论她要搅乱多少风云,承接多少因果,他都会永远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护她一路肆意妄为。
他不想再体会一次失去的感觉了。
……
(本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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