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还有一个月才能过去,粮道艰难,军心浮动。
“朕不能让秦再雄的偏师白打。”
李从嘉放下千里镜,转身走回大帐,“传李雄。”
李雄来得很快。
他正在营中巡视,甲胄未卸,靴上沾满泥浆。
走进大帐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帐中陈设,舆图、文书、沙盘,都在老位置。李从嘉坐在案后,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粮草清单。
“陛下召臣?”
李从嘉抬起头,示意他坐下,把秦再雄的军报推到他面前。
李雄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
“秦将军病了,偏师群龙无首。草铺城到鄯阐不到三十里,却打不动了。”
李从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草铺城的位置,又缓缓滑向鄯阐府。
手指在鄯阐府的位置上重重一顿。
“朕要你带七千精兵,去支援秦再雄。”
李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路,从泸水北岸到箭杆渡,从箭杆渡到罗婺部,再到梨灢城、草铺城、鄯阐府。
那条路他虽然没有亲自走过,可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雨季的山路,泥泞难行,瘴气弥漫,运粮都困难,何况是急行军。
“陛下,臣不是怕吃苦。”
李雄抬起头,目光坦然,“臣是担心陛下。臣和秦将军带走的,是熟悉山地作战的四川兵和苗兵。陛下留在北岸的,多是中央禁军和新降的降卒。高方若是探得我军虚实,趁隙渡江突袭……”
“高方不敢。”
李从嘉打断他,语气笃定。
“高方现在最怕的,不是朕渡江,是朕绕过他的防线,端了他的老巢。秦再雄剩下三千本就打不动了,但能够让他坐立不安了。”
“若是再有七千精兵出现在鄯阐城下,高方第一个念头不是渡江,是回援。回援,他的防线就乱了;不回援,他的老巢就没了。朕在北岸摆出强渡的姿态,他更不敢轻举妄动。”
李雄沉默了,跟随李从嘉十年,从南平打到岭南,从岭南打到西蜀,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陛下做出的决定,很少更改,何况陛下说得对。
高方的软肋不在泸水,在鄯阐。
“陛下,降卒虽多,可人心未附。会川、建昌等地新降的酋长洞主,若是听闻陛下身边兵力空虚,难保不生异心。”
李从嘉笑了。
竖起手中龙吟槊,豪气顿生道:“那就要问问我手中长槊,答不答应了。”
“况且朕在建昌、会川,留了足够的人手。张泌在那边盯着,出不了乱子。况且,高方若是能收买那些洞主,早就收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们降了朕,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朕倒了,高方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个道理,那些洞主比朕清楚。”
李雄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李从嘉神色坚定,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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