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散开。赵铁山的人影重新出现在李玄都对面,距离他不到五步。
光头,刀疤,三个耳环,嘴里还叼着那根雪茄,烟雾从嘴角和鼻孔里往外冒。
和刚才雾化时散开的那团烟雾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茄的烟,哪是他身体化的雾。
练武场里的人亢奋了。后排有人拍了一下巴掌,前排有人攥紧了拳头。
“二队长出手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队可是咱们分局除了第五队和局长之外最能打的。”
“教官再厉害,能跟赵队比?赵队的能力是雾化,物理攻击无效,他怎么打?”
“就算他在总局那边也是排得上号的。”
“教官刚才赢江鱼是取巧,对上赵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雨棠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又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厉疏影站在场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收了回去,眼睛盯着场中,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赵铁山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缝间,烟头明灭。
他眯着眼看着李玄都,剩下的那只眼睛——左眼——也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光,像两颗烧透了的炭,灰扑扑的。
“教官。”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沙哑,像砂纸磨铁皮。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输给我,不丢人。咱们分局除了第五队和局长,还没人能打赢我。”
李玄都双手插兜,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觉得你很厉害?”
赵铁山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没有眉毛,但额头的皮肤皱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菜鸟。”李玄都吐出两个字,眼神轻蔑的看向他。
练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铁山笑了。是一种被气的、带着怒意的笑。
“菜鸟?”他把烟拿下来,在指缝间碾灭。烟头被捏扁,火星溅了一下就灭了。
“那我这只菜鸟,今天就让你知道——你,连菜鸟都不如。”
话音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再次雾化。
但这一次不是整个人消失,而是四肢,他的右手变成了雾,左手也变成了雾,两条腿变成了雾,躯干还是实的。
雾在空气中翻涌、凝聚,从手臂的形状变成了一辆卡车大的拳头。
五指分明,关节清晰,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拳头悬在半空中,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练武场的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雾拳。他的能力不只是雾化,而是“雾化变形”——可以把身体的一部分变成雾,再让雾凝聚成任何形状。这次是拳头。
“接好了。”
雾拳砸下来。不是砸向李玄都的身体,是砸向他的头顶——从上往下,像一座山压下来。拳未至,风先到。
地面的软垫被拳风压出一个凹坑,李玄都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
李玄都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两指之间多了一根线香。线香很细,比筷子还细,比牙签粗不了多少。
香体是淡黄色的,顶端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正在缓慢地燃烧。一缕青烟从香头升起,细得像蛛丝,却在风中凝而不散。
青烟在空中凝聚,没有散开,而是越聚越浓,越聚越,最后变成一个拳头。
婴儿拳头大,五指蜷着,骨节分明,和李玄都自己的手一模一样。雾拳。
练武场里有人笑出了声。
“那是……雾?他也能雾化?”
“那么的拳头,给赵队挠痒痒都不够。”
“螳臂当车。”
赵铁山的雾拳已经砸到了李玄都头顶三尺。李玄都抬了一下手指。那根线香上的青烟凝成的雾拳动了。
它从李玄都头顶飞起来,迎向那只卡车大的雾拳。一一大,一快一慢,一轻一重。的像蚂蚁,大的像大象。
撞击的瞬间——没有声音。雾和雾碰撞,不会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心口听见的。
一声闷响,像鼓槌砸在胸腔上。
卡车大的雾拳碎了。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碎裂,像沙雕被风吹散。
碎雾向四周炸开,弥漫在整个练武场里,像下了一场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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