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警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老婆都失踪了,还要被这样怀疑。”
“没有证据就追着人家撞,现在人家主动报警了,看他怎么收场。”
岑瓒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那个男人的脸、他的眼睛、他的手指、他打电话时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他在看。
看这个人的瞳孔有没有收缩,看他的手指有没有发抖,看他的声音有没有发紧,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球的转动方向,看他呼吸的节奏有没有变化。
什么也没有。
那张脸上是委屈,是愤怒,是被冤枉之后的愤懑和不甘。
那些眼泪,那个颤抖的声音,那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
每一处都像一个被冤枉的人该有的样子。
岑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呦呦。
江呦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她站在后备箱散落出来的鱼旁边,小脸专注地看着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有看那些鱼,也没有看围观的人群,目光落在岑瓒看不见的某处,嘴唇轻轻动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对着身旁那片空气,小声地、一句一句地说着什么。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得微微飘动,她一动不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凝固在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世界里。
见状,岑瓒走上前,来到了江呦呦的身边。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目光从她紧绷的小脸上扫过,又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小家伙这个样子,应该是看到了死者的亡灵。
应该是有什么发现。
岑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呦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呦呦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小脸皱在一起,看上去神情很是低落的样子,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和愤怒混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岑叔叔,呦呦看到了姐姐的亡灵。”
她抬起小手,指了指那个男人的方向,“姐姐就是被他杀死的。”
岑瓒的目光顺着她的小手指向那个男人,
那个正在打电话报警、满脸深情的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憔悴的侧脸上,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声音沙哑而委屈,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
随后,江呦呦这才继续道:“姐姐说,那天晚上,自己从公司回家后,肚子饿了,想给自己煮个宵夜。然后那个男人就突然把她的头按进了油锅里。”
岑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男人的手背。
路灯的光不够亮,但足够他看清那只握着手机的手。
手背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不是烫伤愈合后的疤痕,是那种刚结痂不久的、还有红肿边缘的新伤。
零星几点,分布在不规则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溅到的。
油锅。
按进去。
溅出来的油。
岑瓒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江呦呦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岑瓒的耳朵里:“然后,那个坏人,就把姐姐的尸体分尸了。”
岑瓒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生理性的恶心。
他咬紧了牙关,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负责这个案子的民警来得很快。
两辆警车停在了路边,车上下来三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和一个提着银色勘查箱的法医。
走在最前面的民警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步子又快又稳,扫了一眼事故现场,目光在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和地上散落的鱼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向了那个男人。
“陆城?你发现了关于你妻子的线索?”
陆诚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沙哑但咬字很清楚:“是我。周海周警官,您来了。”
周警官,正是负责他妻子失踪案的那个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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